第八章

複查期間,教導主任在年級大會上又講了一次\\\"教育公平\\\"。

\\\"高考製度的核心是公平。每個省的考生在自己的賽道上競爭。有些人破壞規則,不僅對當地考生不公平,也是對整個製度的踐踏。\\\"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全年級都知道她在說誰。

我坐在椅子上,指甲嵌進掌心。

她說得對。

我就是那個破壞規則的人。

散會後有幾個女生從我旁邊走過,聲音壓得剛好能讓我聽見。

\\\"花錢買學籍,這種人也配考第一?\\\"

\\\"聽說她爸做生意的,有錢就行唄,規矩算什麼。\\\"

\\\"可憐我們辛辛苦苦考的分,最後名額讓給外地人了。\\\"

我走得很快,幾乎是跑出了教學樓。

格桑在操場邊上等我。

他什麼都冇問,帶我沿著公路走了二十分鐘,走到一座山坡上。

腳下是整片草甸,遠處是雪山。

他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草地。

我坐下來。

\\\"知道我為什麼數學考20分嗎?\\\"

\\\"因為你不學。\\\"

\\\"因為我不在乎。上學對我就是一張紙。我媽讓我來拿那張紙,但我想畫唐卡。唐卡不需要文憑,需要的是心。\\\"

\\\"那你現在為什麼學數學了?\\\"

他拔了根草叼在嘴裡。

\\\"因為你教的。\\\"

\\\"你是為了我才學的?\\\"

\\\"不全是。學了數學我才知道,原來有些東西是能算出來的。唐卡的比例、顏色的配比、線條的弧度,全是數學。以前我爺爺教我全靠感覺。現在我知道了,感覺加數學,能畫得更好。\\\"

他轉過身。

\\\"你也一樣。你來這兒是為了分數,但你學到的不隻是分數。\\\"

\\\"我學到了什麼?\\\"

\\\"你學會了畫唐卡。\\\"

\\\"我畫的唐卡佛祖會哭。\\\"

\\\"但你畫了。一個上海來的女孩,坐在海拔三千米的走廊裡,用三天磨出來的顏料畫佛。這件事本身,比你考640分有意義。\\\"

風從雪山方向吹過來,草甸上的花全倒向一邊。

紫色的,很小,貼著地麵長。

格桑說那叫格桑花。

\\\"你跟花同名?\\\"

\\\"格桑在藏語裡是幸福的意思。\\\"

\\\"你幸福嗎?\\\"

他冇回答,拿起旁邊一塊石頭,在地上畫了個拋物線。

\\\"你看,拋物線的頂點就是最高點。過了那個點,就要往下走了。\\\"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有些東西到了最好的時候,就該停下來記住它。\\\"

我當時不懂。

後來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