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年他總在深夜來擦拭這幅畫,卻故意留下這道痕跡,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一點她真實存在過的證據。

“爸爸,媽媽說你又忘了接念念放學。”

電話裡傳來女兒怯生生的聲音,背景音是林薇壓抑的咳嗽聲。

莫沉這纔想起今天是林薇化療的日子,他本該去醫院陪她。

婚姻像幅被雨水泡壞的畫,輪廓還在,色彩卻早已暈染得麵目全非。

林薇總在深夜咳得撕心裂肺,他坐在床邊看著她枯瘦的手腕,忽然想起蘇晚當年被周明宇推倒時,也是這樣纖細的胳膊撐在散落的病例上。

五年後的同學聚會上,莫沉在酒店走廊撞見了蘇晚。

她穿著駝色大衣,手裡牽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彎腰給孩子繫鞋帶,動作溫柔得像在拆解精密儀器。

“這是朵朵,剛上幼兒園。”

蘇晚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眼角的細紋比當年深了些,卻讓她整個人顯得格外柔和。

莫沉的目光落在小女孩手腕上的銀鎖片上,和他口袋裡那枚戒指是同一家銀匠鋪的工藝。

**起身時自然地攬住蘇晚的肩,那個動作熟稔得像演練了千百遍,讓莫沉想起自己從未牽過林薇的手。

散場時暴雨突至,莫沉撐著傘送他們到停車場。

**打開車門的瞬間,莫沉聽見朵朵奶聲奶氣地問:“媽媽,那個叔叔為什麼一直看著你的鐲子呀?”

蘇晚低頭笑了笑,捋起袖子露出空蕩蕩的手腕:“早就摘啦,媽媽現在戴手錶呀。”

汽車尾燈消失在雨幕裡時,莫沉才發現掌心的戒指已經被攥得變了形。

畫廊倉庫裡還堆著他每年給蘇晚畫的肖像,從二十歲的白裙到三十歲的白大褂,最後一張畫裡,她站在教堂紅毯上,背後的光把婚紗照得像團燃燒的雪。

林薇走的那天,莫沉在她枕頭下發現了一遝病曆,最早的日期是他們訂婚三個月後。

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卻從冇提過一句。

整理遺物時,他在日記裡看到這樣一句話:“他看我的眼神,總像在透過我看彆人。”

深秋的墓園裡,莫沉把那枚戒指放在林薇的墓碑前。

風捲著落葉掠過腳邊,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和十年前那場婚禮上的調子一模一樣。

他終於明白,有些錯過不是因為時機不對,而是當你望著月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