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無影燈亮瞎眼的瞬間,我看見女孩小腹上那道十五厘米的蜈蚣疤。
垂直褥式縫合,針距三毫米,進針角度十五度,是我十年前在女兒身上的傑作。
她突然睜開金色的眼睛,用兩歲時的奶音喊我:“爸爸。”旁邊液氮櫃裡,凍著她的母親。
他們說:想救女兒,就得親手拆掉自己的基因。
我笑著拿起手術刀,他們不知道,這把刀我磨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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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手術檯上那個女孩,用我女兒的聲音喊我爸爸
無影燈慘白鋪開,少女小腹那道十五厘米蜈蚣疤,刺得我指尖發冷。
一模一樣的垂直褥式縫合,三毫米針距、十五度進針角度。
十年前,我親手縫在自己女兒身上的術式,一分不差。
出針零點二牛頓力度、真皮層埋線無痕,正是我當年寫進協和教材,圖四杠十七的兒童腹壁縫合標準範例。
我的手在抖。
不是恐懼,是某種比恐懼更深的情緒。
這雙手已經好久碰過正規手術器械了。
吊銷執照那天,我把手術刀鎖進盒子。
鑰匙扔進了南城那條臭水溝。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拿起它,但現在它握在手裡。
指腹找到熟悉的著力點,腕部自動調整到標準角度,就像從冇放下過。
人體的肌肉記憶比大腦誠實得多。
“林醫生,請吧。”
陳泊遠站在手術檯對麵。
金絲邊眼鏡。
白大褂熨得筆挺。
胸口彆著銀色雙螺旋徽章。
兩條纏繞的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起源計劃的標識。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
我見過這種人太多,把一切罪行都包裝成學術術語。
用“樣本”“數據”“實驗體”來抹殺一個事實,可他們麵對的是活生生的人。
“她叫什麼?”
“阿瑤。”
“多大?”
“十七。”
“怎麼傷的?”
他冇回答。
隻是把手機放在手術檯邊緣。
螢幕亮著,直播畫麵。
一個十多歲的女孩蜷在病床上。
白色的床單皺成一團。
她的身體像過電一樣抽搐,不是普通的顫抖。
是從脊柱深處往外炸開的痙攣,每一次都讓她的背弓成一座橋,然後重重砸回床墊。
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瞳仁是金色的。
在慘白的燈光下像兩顆燒紅的炭,亮得不像屬於這個世界。
她的嘴一張一合。
我把音量調到最大。
嘈雜的電流聲。
監護儀的滴答聲。
還有一個細小的、像小動物在喉嚨裡呼救的聲音。
“爸爸……爸爸……”
我的膝蓋撞在手術檯上。
不鏽鋼的邊緣磕在髕骨上,疼得發麻,但我感覺不到。
我隻聽見那個聲音,十年了。
上一次聽見這個聲音是兩歲半。
奶聲奶氣的。
喊“爸爸抱”。
現在她十二歲了。
聲音變了。
但那聲“爸爸”的尾音依然是往上揚的。
她還保留著那個習慣。
“你們把她怎麼了?”
“不是我們,”陳泊遠說,“是她自己。”
他的語調帶上了一種學術展示的熱忱。
像博物館的講解員在介紹鎮館之寶。
“從二歲開始,每年犯病,今年第九年。”
“她體內的SCA-1蛋白在持續錯誤摺疊。”
“每感知一次,神經就退化一分。”
“這個過程不可逆。”
“就像多米諾骨牌。”
“推倒第一塊,後麵就不會停。”
“我們管這個叫——金色詛咒。”
他的手指點在監護儀上。
“還剩多少穩定期?”
我看過去。
百分之七十三。
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像倒計時。
“低於百分之七十五出現痙攣。”
“低於百分之五十不可逆。”
“低於百分之二十……”
他頓了頓。
“她會徹底失去所有神經功能。”
“包括呼吸,心跳,吞嚥。”
“變成一具能感知一切,卻無法做出任何迴應的活屍。”
我的手指縮緊了,刀柄上的菱形紋壓進指腹。
“還剩多少時間?”
“不救阿瑤——兩個小時。”
“救了阿瑤……”
他盯著我。
“取決於你。”
手術檯上。
阿瑤突然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
和我女兒直播畫麵裡一模一樣。
她直直盯著天花板。
嘴唇翕動。
聲音像從水底浮上來。
“林醫生……”
“小鹿讓我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