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果斷行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果斷行動
懷疑一旦生根,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心臟,勒緊呼吸。老護士那句看似無心的低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的潘多拉魔盒。最高級彆臨時加密權限……楊建國……
不,不可能!我在心裡無數次呐喊,試圖用過往的記憶驅散這可怕的念頭。是他,在我最迷茫的警校歲月給予指引;是他,在父親犧牲的陰影下給了我堅持的力量;是他,將我從“林野”的深淵邊緣拉回,賦予我臥底的使命和信任;也是他,在倉庫外,頂著巨大的壓力,批準了我那近乎自殺的行動方案……
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擁有這樣的權限?為什麼在聽到佛爺關於“將帥”的暗示時,他的反應如此異常?為什麼他對內部調查似乎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保留?
理智與情感在腦海裡激烈廝殺,每一次為楊建國尋找開脫的理由,都會被佛爺那冰冷的眼神、老護士的低語、以及那個殺手精準的時機和手段無情擊碎。我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感覺自己正被撕裂。身體的疼痛在此刻反而成了某種麻木的背景音,精神的煎熬纔是真正的酷刑。
信任的基石正在崩塌,而我,孤立無援地站在裂縫的邊緣。
我不能就這樣躺在這裡,被動地等待,任由猜疑吞噬自己,或者更糟——等待下一次不知來自何方的“意外”。佛爺用他的死,將追查“鬼”的使命,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我的靈魂上。我必須行動,趁著我還有一絲清醒,趁著我還能思考,哪怕這具身體殘破不堪。
但如何行動?我現在連獨立行走都困難,身邊看似保護的力量,也可能瞬間變成囚籠和利刃。直接質問楊建國?那是自尋死路,而且會打草驚蛇。向更高層舉報?證據呢?僅憑一個罪犯的暗示和一個護士的閒談?這隻會讓我看起來像個因創傷後應激障礙而疑神疑鬼的瘋子,甚至可能被那個“鬼”藉機徹底處理掉。
我需要的,是證據。是能指向那個擁有最高權限、並且實際使用了它的人的確鑿證據。是能在關鍵時刻,保護自己,也能將真相大白於天下的籌碼。
機會……我必須等待,並創造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我強迫自己表現得“正常”。積極配合治療,對楊建國保持表麵上的尊重和有限的交流,不再主動提及敏感話題,甚至刻意流露出對後續指證工作的專注和疲憊。我將所有的焦灼、懷疑和恐懼,死死地壓在心底最深處,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我像一個最優秀的演員,在自己最熟悉的戰場上,扮演著一個重傷未愈、心思單純的功臣。
我的身體在緩慢恢複,已經可以靠著助行器,在病房內進行短時間的活動。我利用這些機會,更加細緻地觀察周圍的環境和人員。我記住了每天來查房的醫生護士的排班規律,留意著門口警衛換崗的時間和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偷偷記下了病房內監控攝像頭的大概覆蓋範圍。
楊建國來看我的頻率似乎降低了,即使來,也多是匆匆幾句關心和公事化的交代。他的眼神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沉重和疏離感,似乎比以前更明顯了。我們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越來越厚的牆壁。這反而讓我更加確信,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發生變化。
轉機,發生在一個沉悶的下午。窗外陰雲密佈,預示著一場暴雨的到來。楊建國罕見地在非探視時間來到我的病房,臉色比窗外的天氣更加陰沉。他手裡拿著一個加密的平板電腦。
“林峰,”他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緊迫感,“‘財叔’那邊的技術複原工作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我們從他那個鈦合金密碼箱的隱藏夾層裡,修複出了一部分被多次加密的財務往來數據和……一個代號列表。”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好奇:“代號列表?”
“嗯。”楊建國將平板電腦放在我床邊的桌子上,卻冇有立刻打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嗒嗒聲,“裡麵有幾個代號,指向了我們係統內部……級彆很高的人。其中有一個代號……‘牧羊人’。”
“牧羊人?”我重複了一遍,感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守護羊群的,也可能是披著羊皮的狼。
“對。”楊建國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我,似乎在觀察我的第一反應,“這個代號出現的頻率很高,關聯的資金流動數額巨大,而且……操作手法極其隱蔽,幾乎不留痕跡。更重要的是,有幾筆關鍵資金流動的時間點,與你遭遇刺殺、‘財叔’中毒,甚至……佛爺最後一次轉移前的情報泄露時間,高度吻合。”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我的心上。他是在向我透露絕密資訊?還是在試探我?或者……他感覺到了危險,在通過這種方式,向我傳遞某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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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迫自己冷靜,不能被他攪亂心神。“有……有具體指向嗎?”我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顫抖半真半假,既有對真相的渴望,也有對可能指向楊建國自身的恐懼。
楊建國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冇有直接證據。對方非常狡猾,所有聯絡都通過無法追蹤的中間環節和加密通道。但是……”他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技術部門在追蹤其中一條加密通道的物理跳板時,發現其最終指向的IP地址段……屬於我們總部內部某個高度保密、權限要求極高的獨立服務器群。訪問記錄……被人為清洗過,但殘留的日誌碎片顯示,最後一次大規模訪問,就在你病房遇襲前十二小時內。”
總部內部!高度保密!權限要求極高!時間點再次精準吻合!
我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線索,正在一點點收緊。那個“牧羊人”,那個“鬼”,果然就隱藏在這座大樓裡,隱藏在我們中間!
“這件事,目前隻有極少數人知道。”楊建國直起身,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硬,但眼神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冇有逃過我的眼睛,“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指證佛爺集團的工作很重要,但清理門戶,更是刻不容緩。你……好好休息,儘快恢複。”
他說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含義莫名,然後拿起平板電腦,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
病房裡再次隻剩下我一個人,還有窗外越來越近的雷聲。我的心跳如同擂鼓,血液在血管裡奔湧。楊建國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是在暗示我什麼?還是在警告我?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用這些驚人的資訊作為誘餌,看我是否會有所行動,從而抓住我的把柄?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碰撞。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我不能再等了!“牧羊人”、內部服務器、被清洗的訪問記錄……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方向。那個“鬼”,已經快要沉不住氣了,或者,他正在加緊清除最後的痕跡。
我必須拿到更確切的證據!那個獨立服務器群的訪問日誌,哪怕隻是殘留的碎片,也可能是關鍵!
機會在哪裡?我現在根本無法離開這個樓層,更彆說進入那種核心保密區域。
就在這時,病房的燈忽然閃爍了幾下,然後伴隨著窗外一聲炸雷,徹底熄滅了!停電了!
短暫的黑暗和寂靜後,應急燈亮起了幽綠的光芒,將病房內映照得一片詭異。走廊外傳來一陣騷動,醫護人員和警衛的腳步聲、詢問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
“好像是雷擊導致主線路跳閘!備用發電機正在啟動!”
“大家保持鎮定!”
就是現在!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雖然備用發電機很快就會供電,但這中間會有幾分鐘的視窗期!監控係統可能會切換到備用電源,但也可能存在短暫的失靈或者畫麵質量下降!而且,人員的注意力會被停電事件吸引!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我腦中成型。我所在的這層樓,雖然是醫療區,但據說為了應對特殊情況,在走廊儘頭有一個緊急情況下可以使用的、連接內部網絡的保密查詢終端,權限等級不如核心服務器房,但或許……或許能訪問到一些基礎日誌或者權限驗證記錄?我需要一個身份憑證!楊建國剛纔離開時,似乎因為心煩意亂,他常用的那個金屬保溫杯,遺忘在了我的床頭櫃上!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冇有時間猶豫了!果斷行動!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我猛地掀開被子,無視全身傷口傳來的抗議般的劇痛,抓過助行器,用最快的速度,踉蹌地挪到床頭櫃邊,一把抓起了那個保溫杯。杯底,貼著一個熟悉的、帶有晶片的身份識彆貼紙!這是楊建國習慣性的做法,方便他在不同終端快速登錄!
靠著應急燈幽綠的光線,我如同一個幽靈,艱難而迅速地挪出病房。走廊裡一片混亂,醫護人員在安撫其他病人,警衛在檢查電路和維持秩序,冇有人特彆注意我這個“行動不便”的傷員。我壓低身子,利用助行器和牆壁作為支撐,朝著記憶中走廊儘頭的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痛,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病號服。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但我咬緊牙關,靠著頑強的意誌力支撐著。不能停下!不能被髮現!
終於,我看到了走廊儘頭那扇不起眼的、標識著“設備間”的門。通常這裡需要權限才能進入,但或許是因為停電,或許是疏忽,門竟然隻是虛掩著!我心中一陣狂喜,用肩膀頂開門,閃身進去,反手輕輕將門帶上。
房間裡很暗,隻有一台處於待機狀態的終端螢幕散發著微弱的藍光。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感覺心臟快要炸開。緩了幾秒鐘,我掙紮著坐到終端前的椅子上,將楊建國的保溫杯底部的識彆貼紙,對準了終端旁邊的感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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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一聲輕響。螢幕亮起,出現了權限驗證介麵。
我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楊建國可能使用的密碼組合。他的生日?他女兒的生日?某個紀念日?不,他這種級彆的人,不會用這麼簡單的密碼。我嘗試輸入了他警號的變體,加上他曾經跟我說過的一個對他有特殊意義的代號。
錯誤。
再嘗試另一種組合,結合他曾經在某次行動中使用的代號。
還是錯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備用發電機的轟鳴聲似乎已經從樓下傳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冷汗順著我的鬢角流下。
冷靜!林峰,冷靜!想想他最近關心什麼?佛爺的案子?“牧羊人”?
我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輸入了“牧羊人”的拚音縮寫,結合了佛爺落網的日期。
螢幕閃爍了一下,進度條開始讀取!
成功了!
我迅速進入係統,憑藉著自己對內部網絡結構的依稀記憶和殘存的計算機知識,開始搜尋與服務器訪問日誌、權限審計相關的模塊。係統很龐大,目錄層層疊疊。我的手指因為緊張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目光快速掃過一個個晦澀的條目。
找到了!“核心服務器群訪問審計(殘留日誌)”。
我點開條目,一行行混亂的、被部分清洗過的數據出現在螢幕上。時間戳,加密的IP地址段,操作類型……大部分資訊都殘缺不全。我飛快地瀏覽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一條記錄上。時間戳,正是我病房遇襲前約十一小時。操作的服務器模塊,關聯著……內部人員定位和醫療區安保權限臨時調整介麵!而執行這個操作的權限驗證碼的前綴……不是楊建國的!是另一個陌生的、但級彆同樣極高的代碼!這個代碼,與一條關於“代號:牧羊人——通訊指令轉發——最高加密通道”的記錄碎片,隱約關聯!
不是楊建國!
是另一個人!一個同樣擁有極高權限的人!
就在我試圖看清那條記錄更多的細節,甚至想嘗試截圖或記錄的瞬間——
“啪!”
病房的燈猛地亮起,備用發電機供電了!幾乎同時,終端螢幕閃爍了一下,一個紅色的警告框彈了出來:“檢測到未授權深度查詢行為!連接即將中斷!安全警報已觸發!”
該死!
我毫不猶豫,猛地拔掉了楊建國的身份識彆貼紙(希望不會留下物理痕跡),用儘最後力氣站起身,拖著助行器,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設備間。在我輕輕帶上門,假裝若無其事地靠在走廊牆壁上喘息的同時,我聽到走廊另一端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衝著安全警報來的。
我靠在牆上,心臟狂跳,幾乎要虛脫。身體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但我的大腦卻異常清醒。
不是楊建國。
是另一個人。“牧羊人”。
我拿到了線索,一個極其危險的線索。
警報會被處理,我的非法查詢可能會被追蹤。那個“牧羊人”,很可能很快就會知道,有人觸碰了他的秘密。
危機,非但冇有解除,反而因為我的這次果斷行動,提前引爆了。
但我不後悔。從被動猜疑到主動出擊,我終於撬開了鐵幕的一角。雖然前路更加凶險,但我已經看到了對手模糊的影子。
接下來,就是如何在風暴徹底降臨前,利用這微不足道的線索,活下去,並……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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