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還殘留一些酣戰的餘韻。

初晨陽光落在穆揚臉上，也落在馬梵書睡顏，她正埋頭在穆揚肩膀，一條手臂還無意識地搭在穆揚胸前。

手機響起，拿起手機一看，是亨裡克發來。資訊簡單，但資訊量不簡單。

“發生了一件大事，你需要立刻知曉。我和主席已經在俱樂部等你。速來。”

馬梵書似乎被他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帶著沙啞：“……怎麼了？”

“俱樂部有急事，我必須馬上過去。”穆揚迅速起身，一邊套上衣服一邊低聲說。

馬梵書雖然不捨，但也知道輕重，鬆開手，目送他匆匆離開公寓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將臉埋進還殘留著他氣息的枕頭裡。

她還想重溫舊夢一會，再開啟今日工作。

驅車趕到俱樂部時，天色已經大亮，但訓練基地裡卻異常安靜，與昨夜巨龍球場的狂歡彷彿兩個世界。穆揚徑直走向主席辦公室，推門而入。

房間裡，主席平托·達·科斯塔和體育總監亨裡克已經在了。兩人臉上都冇有絲毫晉級歐冠八強的喜悅，反而籠罩上一層陰霾。

穆揚立刻知道，事情恐怕並不簡單。

平托見他進來，冇有寒暄語祝賀，托示意他坐下，冇有說話，隻是看向亨裡克。

亨裡克轉過身，將手裡的檔案遞給穆揚，聲音低沉：“你看看這個。昨天賽後的事情。”

穆揚接過檔案，快速瀏覽。這是一份醫療報告，封麵上赫然寫著卡西利亞斯的名字，以及“心臟血管增強CT掃描及分析報告”。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報告內容專業且詳實，但是穆揚直接放到結論，直接讓瞳孔驟縮。

“心臟血管……隱患？可能誘發急性心梗？”穆揚抬起頭，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緊，“這是昨天的檢查結果？”

“冇錯。”亨裡克的聲音沉重，“歐足聯在賽後對部分球員進行隨機增強CT檢查，卡西被抽中了。原本隻是例行公事，但掃描結果顯示他的心臟冠狀動脈存在一處先天性的薄弱點，伴有區域性微小斑塊。”

“醫生評估認為，在職業足球這種高強度、高負荷的運動中，尤其是瞬間的劇烈爆發和持續的高壓狀態下，存在血管破裂或斑塊脫落引發急性心肌梗死的風險。雖然概率不是百分之百，甚至目前來說，發生這種事情跟中彩票概率差不多，但風險不能僥倖。”

平托主席終於開口，這位一向以鐵腕和果斷著稱的老人，此刻聲音裡也帶著罕見的無助與掙紮：“穆揚教練，亨裡克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了我。這不是普通的傷病，這關係到伊克爾的生命安全。但同時，他也是我們球隊不可或缺的一員，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階段。”

“所以，我們需要你立刻回到俱樂部，作為主教練，參與到這個艱難的決策中來。接下來的賽程，尤其是歐冠，我們該如何對待卡西利亞斯？是讓他繼續出場，還是……”

後麵的話，平托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穆揚有些頭暈目眩看著這份報告，他印象中，卡西確實是因為心臟問題退役。

但似乎，不是現在，而是一年後？

他有些記不清了。

當下，卡西不僅是守門神，還是精神支柱。更重要的是，卡西的出球能力練出來後，是穆揚後場出球體係，發起轉換的重要一環。

卡西的缺陣，不僅僅是防守能力的缺漏，還需要重新構建後場出球體係。

更重要的是，寶刀未老藥，必須是35歲以上球員使用，讓他重返巔峰。穆揚一直把巔峰卡西，當做他征戰歐冠的最後關鍵底牌。

如今看來，甚至可能再也無法輕易打出。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良久，穆揚深吸一口氣，放下報告，平視二人。

“我認為，這個決定的第一話事人，不應該是我們，甚至不完全是我們。而是卡西本人。他是自己身體的第一責任人”

“我們需要把情況毫無保留地告訴他，聽取他的意見，然後，我們三方——球員、俱樂部、醫療團隊——共同做出一個對他、對俱樂部都最負責任的決定。”

平托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穆說得對。我們不能替他做決定，尤其是這種關乎職業生涯甚至健康生命的決定。亨裡克，立刻聯絡卡西利亞斯和他的經紀人，還有我們的首席隊醫。下午，我們在這裡開個會。”

亨裡克點頭應下。

翌日上午，同樣的辦公室，氣氛卻更加壓抑。

卡西利亞斯坐在沙發上，反覆看著手中那份屬於自己的體檢報告，連曆經無數風雨的他，此刻表情都有些崩潰。

從最初的困惑，到難以置信，最後定格為一種深沉的茫然。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經曆過無數榮耀與低穀的傳奇門神，此刻像是一個突然被宣判了某種命運的孩子。

“這……這不可能……”他喃喃道，抬起頭，看向麵前的三人，眼神裡充滿了尋求否定的渴望，“我感覺很好，昨天比賽後雖然累，但冇有任何不適。我還能撲救，還能指揮防線，我……”

“伊克爾。”亨裡克打斷了他，語氣儘可能溫和以及堅定，“我們理解你的感受。但這套增強CT設備非常精密，醫生的診斷是基於清晰的影像證據。隱患是客觀存在的，它不一定立刻發作，但就像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足球比賽，尤其是歐冠級彆的對抗，瞬間的心率飆升和血壓變化，可能是觸發它的扳機。”

穆揚接過話頭，他直視著卡西利亞斯的眼睛：“我們對你前一晚的表現，以及整個賽季以來的貢獻，唯有最高的敬意和感激。正因為如此，我們更不能拿你的健康冒險。醫生的核心建議是，儘量避免參與對心肺功能要求極高的劇烈競技運動，尤其是職業足球。”

言下之意，他甚至有退役的可能。

卡西利亞斯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無數次拯救球隊的雙手，然後緩緩握成拳頭。

他抬起頭，眼中迷茫已經消散，重新換回站在門線上萬夫莫開的堅毅。

“主席先生，亨裡克，穆揚教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也感謝你們的坦誠和關心。但我是一名足球運動員，我的生命和激情都在綠茵場上。讓我現在就離開……我做不到。這個賽季，我們走到了這裡，創造了奇蹟，我們還有可能走得更遠。我想……我想為波爾圖戰鬥到最後，以一名球員的身份。”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一往無前的決心。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平托和亨裡克的表情複雜，既感動於老將的忠誠與勇氣，又為那份潛在的風險感到無比憂慮。

穆揚沉吟片刻，在眾人目光聚焦下，最終開口：“卡西，我尊重你的意願，敬佩你的勇氣。但作為主教練，我必須為你的健康，也為球隊的穩定性負責。因此，我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需要你的同意。”

眾人專注聽著。

“基於目前的診斷，在聯賽中，我將不會再安排你出場。我們需要讓若澤·薩獲得更多比賽時間，保持狀態，同時也是為未來做準備。”

“但是，在接下來的歐冠比賽中，無論我們走到哪一步，隻要是歐冠，你永遠是我的第一選擇。”

“同時，在歐冠前的那場聯賽，我們都會聽從隊醫的檢查，如果一切通過，你會獲得上場保持狀態的機會。”

“這是對你為球隊所做貢獻的尊重，也是我們對你渴望戰鬥的迴應。但你必須答應，密切配合隊醫進行監控，有任何不適，立即報告。”

這個方案，既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卡西在密集賽程中連續作戰的風險，又保留了他征戰最高舞台的機會，安撫了他不甘就此退場的心情。

卡西利亞斯目光閃動，他看了看平托和亨裡克，兩人都在沉思，冇有立即反對。

“我同意。”卡西利亞斯最終重重地點頭，“謝謝，穆。這很公平。我會用一切方式保持狀態，也會嚴格遵守醫療團隊的安排。”

平托最終也緩緩頷首：“好吧，既然這是你們共同的決定。伊克爾，俱樂部會為你提供最好的醫療支援。但請你一定，務必，優先考慮自己的身體。”

眾人，終於達成了這個艱難決定，隻是把難題，又丟回給了穆揚。

解決了卡西的問題，隻是邁過了第一道坎。接下來，纔是更現實的挑戰——重構後場出球體係。

卡西的腳下技術和長傳是計劃中的重要環節，如今這個環節變得不可靠了。若澤·薩是一名優秀的門將，反應快，門線技術出色，但在後場參與傳遞、尤其是中長距離精準輸送方麵，與卡西存在差距。

這意味著，原先設計的由門將發起、通過S型傳遞破解高壓的套路，需要調整，甚至可能部分放棄。

他需要重新評估若澤·薩的特點，需要加快年輕中衛米利唐在出球組織方麵的承擔，可能需要給特萊斯、裡卡多兩名翼衛分配更複雜的中後場接應任務，甚至需要考慮中場球員回撤得更深來接應……

戰術板上剛剛因戰勝拜仁而固化的線條，又需要被全部擦去，重新繪製。

而且，更重要的是，明晚，就將進行歐冠八強的抽簽。穆揚又需要根據八強的對手，再一次投入緊密的分析與構思工作之中。

難難難，一切都是極其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