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完了嗎?要不要進來分?」

和靜靜聊完,虞青梅頓時就感覺口乾舌燥的。

夏天就是這樣,水分好像永遠不夠,隻能不斷地補充。

她起身走到客廳,打開冰箱,準備拿一瓶。

冷藏室的門一拉開,她愣了一下,整整兩層,全擺滿了瓶裝礦泉水,除了水,就隻有她前兩天買的一點食材被放在最上麵一層。

她這才注意到地上還整整齊齊放著兩箱未開封的礦泉水。

肯定是謝清竹買的。

這下好了,冰箱裡塞得滿滿噹噹,地上也堆了四箱水,能省得她後麵一段時間抬水上八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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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是各喝各的還是可以混著喝,她自覺地從裡麵抽出一瓶她的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就感到了餓。

她回到臥室,在外賣軟體裡隨意地翻著,最近老是喜歡吃些重口味的東西,這會兒,她突然想吃小龍蝦了。

她點了一份涼拌小龍蝦加一瓶冰鎮可樂,顯示半小時後送達。

隨即她拿起平板,想找個下飯的視頻,在推薦列表裡翻來翻去,最後點開了一部兩年前的輕鬆搞笑現偶劇,劇情不算新穎,但勝在不用動腦,節奏輕快,演員也養眼。

她連上藍牙耳機,把臥室空調關上後,抱著平板和靠枕,來到客廳,把茶幾上的小風扇開,習慣性地坐在地毯上,將靠枕枕在背後,就開始看劇。

外賣到了之後,虞青梅戴上手套,迫不及待地開始剝蝦。

平板裡的劇情正演到搞笑處,她一邊被辣得吸氣,一邊又被逗得忍不住笑。

正看得投入,嘴角還掛著笑意,主臥的門忽然開了。

謝清竹走了出來。

虞青梅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下意識地看向茶幾上還剩半盒的小龍蝦。

說實話她自己都還冇吃夠。

看著謝清竹轉身走向冰箱的高瘦背影,她心裡掙紮了一下,還是秉承著基本的禮貌,「呃……你要不要一起吃點兒?」

索性,謝清竹頭也冇回,聲音平淡地傳來:「不用。」

虞青梅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剛好被拿著水轉過身來的謝清竹捕捉到。

他看見她明顯放鬆下來,卻又好像有點不自在,手裡捏著個蝦半天冇動,察覺到他目光,立刻扯出她的尷尬不失禮貌的標誌微笑。

謝清竹移開視線,打開水喝了一口,走回房間,心裡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是都說了是合租室友嗎?怎麼還一副對待客人的小心翼翼樣。

見他回了臥室,虞青梅才趕緊把手裡的蝦剝開塞進嘴裡,平板的劇情因為剛纔的打斷已經跳過了一段,她摘掉一隻手套,去調整進度條。

剛把劇情調回來,臥室門又開了。

這次,謝清竹手裡拿著一桶泡麵走了出來。

他明顯看到虞青梅又是一愣,隨即眼神飄忽地趕緊盯回平板,假裝看得很專注。

他冇管她,直接走進廚房,燒上水。

虞青梅聽著廚房傳來的燒水聲,剛提起來的那口氣又悄悄鬆了下去,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劇裡。

冇過幾分鐘,謝清竹端著泡好的麵出來了。

他走到茶幾另一邊,把那個小圓凳拖過來,在虞青梅另一側坐下來,把泡麵桶放在茶幾上。

茶幾本來就不高,他長手長腳地坐在矮凳上,更顯得身材高大。

同一時間,同一空間,她吃著小龍蝦,他吃著泡麵。

何意味?

虞青梅想了想,還是覺得作為「主人家」,有必要表示一下關心。

她指了指冰箱:「冰箱裡有我前幾天買的菜,這附近不遠還有個菜市場,買菜挺方便的。」

意思是,你可以自己做飯,不用總吃泡麵。

謝清竹從麵桶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哦。」

然後繼續低頭吃麵了。

虞青梅被他這一個「哦」堵了回來,臉上又浮現出她的尷尬不失禮貌的標誌微笑。

謝清竹用叉子捲起麵條,餘光瞥見她那副樣子,不知怎麼,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怎麼老是一副生怕冒犯了別人,卻又總忍不住想做點什麼來緩解尷尬的模樣?

謝清竹低頭繼續吃麵,無意間一抬眼,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瞥見虞青梅平板上正在播放的畫麵。

螢幕裡,男女主角似乎正在激烈爭吵,男人氣勢洶洶地將女人逼到牆角,趁她愣神的功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就吻了上去。

女人起初還掙紮幾下,很快就變成了迎合,兩人就這麼難分難解地從牆邊一路吻到了床上……

謝清竹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什麼傻逼劇情。

吵架了不想著解決問題,哦,解決了,在床上解決。

他內心默默吐槽,難以理解這種邏輯。

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虞青梅的臉。

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劇情裡,臉上的表情甚至比螢幕裡的女主角還要豐富,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手裡捏著的小龍蝦都忘了剝,嘴角上揚,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完全是一副看得津津有味,被甜到的樣子。

謝清竹覺得,要不是自己坐在旁邊,她估計能看得更投入,表情可能更癡傻。

他收回目光,幾口吃完剩下的麵,把泡麵桶收拾好,起身扔掉。

收拾完後,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沙發處的虞青梅,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臉傻笑地盯著螢幕,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有點呆。

他腳步頓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出聲:「虞青梅。」

「啊?」虞青梅被人突然叫名字,手忙腳亂地抓起平板按了暫停,差點把旁邊裝小龍蝦的盒子碰翻。

她仰起頭,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和一絲茫然:「怎、怎麼了?」

問完她才猛然意識到,剛纔平板裡的內容好像有點……勁爆。

一股熱氣「噌」地竄上臉頰,燒得她耳根發燙,但她還是努力繃著臉,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謝清竹看著她迅速變紅的臉頰和故作鎮定的樣子,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忍著冇笑出來,語氣如常地說:「客廳,衛生間和廚房的垃圾,以後我們一人一天輪流掃,其他的就不用分得那麼細了。」

虞青梅連忙點頭:「好的。」

謝清竹看著她又回到了那副拘謹無措的樣子,不知怎的,又多說了一句:「這說到底,是你的房子。你別搞得好像自己纔是這裡的客人一樣。客廳的空調該開開,冰箱裡的水該喝喝,不用考慮那麼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就一個要求,公共區域別弄得太亂,早上和晚上別太吵,就行了。」

說完,他就回到了房間,留下虞青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

她半天冇動作,下意識看了看客廳,很乾淨,應該不是在點她的意思吧?可能隻是好心建議。

她強迫自己冇再想那麼多,靠著靠枕繼續看劇。

……

十二點,虞青梅撐著眼皮看完這集,才洗漱回到床上。

屋子裡空調發出嗡嗡聲,她卻異常清醒,腦子一閒下來,就開始胡思亂想。

她又想起餘舟。

他們是鄰居,從小認識,算得上朋友,但也冇有特別熟,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個班,直到高二成了同桌,關係才真正密切起來。

那時候她下課總愛趴著睡覺,醒來時常發現旁邊的俊臉也趴在桌上睡著。

偶爾她睜眼,會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

他會笑著說:「虞青梅,你的睫毛好長啊,真想扯下來種我眼睛上。」

一來二去,熟了,她也學會了開玩笑:「餘舟,你的眼睛好漂亮啊,挖下來給我吧。」

青春期的曖昧像夏天的風,來得自然又熱烈。

畢業後順理成章在一起,一談就是三年。

他們一起去畢業旅行,一起踏入同一所大學,從小一起長大,話題從對彼此的初印象到誰和誰談戀愛了,又分手了,誰渣了誰……

光怪陸離間,她回到了高中校門口,有人從後麵拍了拍她的腦袋,她回頭,餘舟對她笑得燦爛。

他笑著對她揮手:「梅梅,再見。」

走到家門口,虞青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餘舟。

樓道窗戶的陽光有點晃眼,像他們剛在一起的那天。

餘舟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他習慣性抬起手,卻在快碰到她頭髮時停住了。

手指在空中蜷縮了一下,他放下手,聲音放得很輕:「抱一下吧,梅梅。以後還是朋友,對吧?」

虞青梅鼻子一酸,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他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餘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嗯。」

虞青梅悶悶地應了一聲,感覺眼眶有點發熱。

這個擁抱很短,短到虞青梅還冇整理好情緒,就已經鬆開了。

她剛退後半步,視線不經意往下一掃,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樓梯下方,謝清竹正站在那裡。

他穿著白T和黑色運動褲,手裡提著一個一個塑膠袋,正微微抬著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他的目光在還捱得很近的兩人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走上樓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他在比他們低兩級的台階上停住,目光先落在虞青梅還有些發紅的眼眶上,然後轉向餘舟,最後又看回虞青梅,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什麼情況?」

虞青梅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我……朋友,餘舟。」

她又轉向餘舟,語速有點快,「餘舟,這是謝清竹,就是我前兩天跟你說的,我媽讓我暫時照顧一下的鄰居朋友。」

「鄰居?」

餘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在謝清竹身上打量了一圈。

隨即看向虞青梅,語氣裡帶著澀意:「梅梅,我們不是剛分開嗎?你這……」

他看了一眼謝清竹手裡的菜,「……這麼快就有新對象了?」

「不是!你亂說什麼呢!」

虞青梅臉騰地紅了,又急又尷尬,「他就是暫住!真的是我媽安排的!我們什麼關係都冇有!」

餘舟聞言,鬆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慣有的笑容,甚至開了個玩笑:「咱倆都還冇同居上呢。」

「你閉嘴。」虞青梅冇好氣地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

一直冇說話的謝清竹掏出了鑰匙,邊走上前來低頭開門,邊語氣平淡地插了一句:「分完了嗎?要不要進來分?」

餘舟皺了皺眉,把虞青梅往旁邊拉了幾步,壓低聲音:「怎麼回事?這男的看著不太好相處。要不我幫你重新找個地方讓他搬走?或者我幫你跟他談談?」

虞青梅趕緊搖頭:「不用不用,真冇事。他就住不了多久,房租也交過了,這邊我能處理。你先回去吧。」

餘舟又看了謝清竹一眼,對方已經開門進了屋,留下一個冷淡的背影。

他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轉回頭,還是有些擔心:「你確定?我總覺得他看著不像好人。」

「他就是性格慢熱,可能剛纔有點誤會了,我等下跟他解釋清楚就行,你先回去吧。」

「……行吧。」餘舟妥協,「那你有什麼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好。」

看著餘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虞青梅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屋,帶上門。

謝清竹坐在沙發上,菜也放在茶幾上。

虞青梅走到他對麵,站著,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正斟酌著怎麼開口解釋剛纔那一幕。

謝清竹先抬起了眼。

「所以你之前一直有男朋友,還能這麼自然地讓我住進來?」他直接問出來,聲音也極其冷淡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慍怒。

「不是不是!」虞青梅趕緊否認,「你來之前我們就在談分手了,隻是今天才徹底說清楚。」

謝清竹目光直視著她,如果說之前是客氣的淡漠,現在,就是煩躁:「我不想知道你們最後什麼結果,我隻希望別給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虞青梅慌忙點頭:「對不起對不起。」

謝清竹瞥了他一眼,低垂著眸子,臉上泛著紅,嘴唇緊抿著。

他移開視線,再開口時聲音不自覺軟了一點:「下次不要在家門口摟摟抱抱,突然回家來,看著真的很詭異。」

「好,好,對不起,下次一定注意。」虞青梅低著頭一個勁地道歉。

謝清竹看著她這副樣子,不耐煩地嘖了聲,明明是她冇處理好,這個樣子像自己在欺負她一樣。

他站起身來走向臥室,「近期有發展對象了提前說一聲,我搬走。」

「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