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個末世,有你們真好

車身在無儘的異獸群中瘋狂地蛇形穿梭,輪胎捲起漫天煙塵和碎骨。

就在他們即將衝破一片相對稀疏的異獸群,看到遠處墟淵城邊緣那殘破的城牆輪廓時,異變陡生。

斜刺裡,一頭如同重型攻城錘般的進階犀牛異獸,不知何時埋伏在了一堵斷牆之後,它低著頭,覆蓋著厚重角質層和尖銳撞角的頭顱,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撞向四輪車的側麵。

“小心右邊!”許明棲的提醒帶著破音。

江念瞳孔驟縮,猛打方向盤試圖閃避,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根本避不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眾人耳畔炸響,四輪車的車身瞬間變形、離地、翻滾。堅固的車架發出令人心碎的金屬撕裂聲,天旋地轉!

冰冷的雨水,帶著鐵鏽和焦糊的塵埃氣息,如同天河傾瀉,狠狠地砸在江唸的臉上,將他從短暫的昏厥中砸醒。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左肩,彷彿被撕裂了一般。

他掙紮著睜開被血水和雨水模糊的眼睛,視線裡是傾倒、嚴重變形的車體框架,以及外麵影影綽綽、在暴雨中顯得更加猙獰的異獸輪廓。

雨水沖刷著金屬和地麵的血汙,彙成一道道猩紅的小溪。

“呃……”旁邊傳來痛苦的呻吟。

“快!快出來!”

江念嘶吼著,用還能動的右手猛地踹開扭曲變形的車門,掙紮著爬出這口鋼鐵棺材。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卻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拔出插在腰間刀鞘裡的孤鴻刀,刀鋒在雨幕中閃爍著寒光。

蕭雲深、許明棲、瘦猴、謝梳梳也掙紮著從變形的車廂裡爬了出來,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蕭雲深的臉色慘白,剛纔的翻滾顯然又牽動了臂傷。

謝梳梳的眼鏡徹底碎了,臉上被劃開一道口子,但她強忍著恐懼和疼痛,雙手已經泛起微弱的綠光,按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同時緊張地看著其他人。

他們背靠著側翻的車體殘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搖搖欲墜的防禦圈。

而包圍他們的,是無窮無儘的異獸,低階的如同潮水般湧來,進階的則在稍遠處虎視眈眈,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暴雨如注,敲打著廢墟的殘骸,也敲打著每個人緊繃到極限的神經,視野被雨幕嚴重阻隔,隻能看到周圍晃動著的、散發著惡臭和殺意的黑影。

“念哥,怎麼辦...”瘦猴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尖利,他手中的弩箭對著前方晃動的黑影,手臂因為恐懼和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脖子裡,讓他渾身冰冷。

“殺出去!”江唸的聲音嘶啞,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不斷滴落。

“往城牆缺口衝!彆停下!”他手中的長刀劃破雨幕,精準地刺入一頭撲來的犬形異獸咽喉,汙血噴濺,瞬間被雨水沖淡。

“我來開路!”

許明棲低吼一聲,猛地踏前一步,雙手重重拍在泥濘的地麵上,他渾身青筋暴起,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地麵劇烈震動,無數粗壯、堅韌、帶著尖刺的墨綠色藤蔓如同狂怒的地龍,轟然破開泥水四濺的地麵,瘋狂地向前方扇形區域穿刺、纏繞、橫掃。

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硬生生在洶湧的獸潮中撕開了一道數米寬的缺口,數頭低階異獸被藤蔓貫穿,掛在空中抽搐,更多的則被掃倒、絆住。

“走!”

江念厲喝,一把抓住因爆發而脫力、身體晃動的許明棲的胳膊,當先衝向那道用生命能量強行開辟出的通道。

蕭雲深護著謝梳梳緊隨其後,瘦猴則咬著牙斷後,弩箭不斷向後點射,試圖延緩追兵。

雨水冰冷,泥濘濕滑,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異獸的嘶吼在四麵八方響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不斷有新的異獸填補被藤蔓清空的區域,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江唸的刀光在雨幕中舞成一片死亡的銀網,每一刀都帶走一條生命,手臂痠麻不堪。蕭雲深單手持劍,劍勢不複靈動,卻帶著一股慘烈的決絕,每一次格擋和劈砍都傾儘全力。

謝梳梳的治療綠光在雨夜中微弱卻頑強地閃爍著,努力維繫著同伴們不斷流失的體力。

“左邊!”蕭雲深嘶聲預警。

一頭潛伏在斷牆陰影中的獵豹異獸,如同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撲向江唸的後頸,它的速度太快,時機把握得太刁鑽,江念剛剛格開正麵一頭異獸的撲擊,刀勢用老,回防已然不及!

“念哥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小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猛地從側後方撲出,狠狠撞在江念身上。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心膽俱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江念被撞得一個趔趄,險險避開那致命的一爪。

他猛地回頭,看到的是瘦猴唐小侯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那頭獵豹異獸鋒利的爪子,如同燒紅的烙鐵,從他的後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腹部!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又被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在泥濘的地麵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猩紅。

“呃啊……!”瘦猴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軟倒。

“瘦猴——!!”江念目眥欲裂,發出嘶吼!他反手一刀,帶著無儘的悲憤和狂暴的殺意,刀光如匹練般斬過,那頭偷襲的獵豹異獸頭顱瞬間飛起,汙血沖天噴湧!

江念丟開刀,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跪倒在泥濘中,將瘦猴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

雨水瘋狂地沖刷著瘦猴腹部那個恐怖的貫穿傷口,卻怎麼也衝不淡那湧出的鮮血。

“唐小後!給老子撐住!梳梳!快!”

江唸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恐慌。

謝梳梳跌跌撞撞地撲過來,雙手帶著微弱的綠光,死死按在那恐怖的傷口上。

綠光拚命地閃耀、滲透,試圖堵住破裂的血管,修複受損的內臟。

然而,那傷口太大了,破壞太徹底了。

綠光如同投入無底洞的水滴,剛一接觸就被洶湧而出的鮮血和破碎的組織衝散,效果微乎其微。

瘦猴躺在江念懷裡,身體因為劇痛和失血而劇烈抽搐著,每一次抽搐都帶出更多的血沫。他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臉上卻擠出一個極其難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念…念哥……”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湧出的咕嚕聲,

“彆…彆費勁了…我…我知道…這次…真的…不行了……”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隻是無力地落在江念沾滿血汙的手臂上。

“安城…朱訴…把我當狗…呼來喝去……隻有你…隻有你們…把我當人…當兄弟……”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放大,目光努力地掃過圍在身邊的江念、蕭雲深、許明棲,最後定格在虛空,彷彿看到了什麼溫暖的東西,

“謝…謝謝……末世…有你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