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冰冷的背刺

海麵之上。

船隻早已破爛不堪,隻剩下前半截還在海麵上漂浮,但也岌岌可危,不斷有海水湧入。

此刻,在這塊漂浮的殘骸上,江念和方正影並肩站在一邊,而那名青衣女子,則輕盈地立在另一塊較大的碎片上,雙方隔著數米的海水和對峙。

雨水打濕了每個人的衣裳,氣氛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江念心底升起一絲疑惑,這女子實力遠超他們,為何不趁勝追擊,反而停下來對峙?

就在這時,那青衣女子目光落在江念身上,淡淡開口,聲音透過雨幕,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還不動手嗎?”

江念心中警鈴瘋狂大作。

“最後的機會”?“動手”?

什麼意思?難道還有埋伏?

他立刻高度警惕,目光如電般掃視女子周身,試圖找出隱藏的威脅。

然而,他萬萬冇有想到,致命的威脅,並非來自前方,而是來自……身後!

就在他全神貫注提防女子之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殺意,驟然從他背後爆發。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輕微悶響,在風雨聲中顯得如此清晰,又如此恐怖。

江念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一截閃爍著幽藍色、顯然是淬了毒的匕首尖,正從自己左肩胛骨下方透體而出。

劇痛瞬間傳來,但比劇痛更快的,是一股無法抗拒的、濃烈到極致的睏意,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的意識。同時,他感覺四肢百骸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變得軟弱無力。

他眼珠艱難地轉動,顫抖著,緩緩轉向身後。

他看到了一張臉,一張他熟悉無比,此刻卻冰冷得如同陌生人的臉——方正影!

“方…兄…你……”

江唸的聲音因為劇痛和藥力而嘶啞、斷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驚和背叛的痛苦。

下一刻,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積水的船體殘骸上。

方正影麵無表情地抽出匕首,甩掉上麵的血珠,看也冇看倒在地上的江念,目光轉向那青衣女子,語氣平靜得可怕:

“可以了嗎?”

青衣女子麵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淡淡一笑:

“當然。不過,你要帶著他,跟我走一趟……”

海麵之下。

阮雲舟和南月若雪聯手,終於在那頭妖鯊堅韌的皮膚上留下了數道深刻的劍痕。

妖鯊吃痛,發出無聲的咆哮,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猶豫片刻後,它猛地一擺尾,不再糾纏,迅速消失在了深暗的海水之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妖鯊退走得有些突兀。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兩人立刻全力向上浮去。

嘩啦——

兩人破開水麵,艱難地爬回了那半截漂浮的、更加殘破的船體上。

“江念!方兄!”阮雲舟急切地呼喊。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呼嘯的風聲和嘩啦啦的雨聲。

船體殘骸上,空空如也。除了他們兩人,再無第三個人的身影。周圍洶湧的海麵上,也看不到任何船隻或者人影...

“人呢?!”南月若雪聲音帶著恐懼,環顧四周。

突然,她指著甲板上一處尚未被雨水完全沖刷乾淨的地方,驚呼道:“快看!血跡!”

兩人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細檢視。那暗紅色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散發著微弱但熟悉的氣息——正是江唸的!

阮雲舟和南月若雪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淹冇了他們的心臟。

“怎麼……怎麼會這樣?!方哥哥和江念……不見了?!”南月若雪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微微顫抖。

阮雲舟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和混亂中冷靜下來,他回想起剛纔那詭異的一幕,沉聲道:

“是那個女人!那個從鯊魚嘴裡出來的女人,她和那頭妖鯊是一夥的,很有可能是她把江念和方兄劫走了...”

雨水冰冷,海風更冷,吹打在兩人濕透的身上,卻遠不及他們心中的寒意。

茫茫大海,風雨交加,同伴失蹤,生死不明,他們該怎麼辦?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絕望,籠罩了兩人。

......

不知過了多久,昏迷中的江念,意識沉入了一個熟悉的、破碎的夢境。

那是他前一世,刻骨銘心、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懷中的少女,身體輕盈得如同羽毛,胸口處,一道猙獰恐怖的劍傷幾乎斜著切開了她大半個身軀,鮮血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裳,也染紅了他的雙手。

她空洞的眼神望著灰暗的天空,但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那眼神中竟迴光返照般,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彩。

她艱難地、顫抖地抬起手,想要撫摸江念沾滿血汙和淚水的臉頰。

那是他妹妹江檸檸的容顏,依舊帶著未脫的稚氣和俏皮,可此刻,一種非人的、死寂的蒼白,正迅速覆蓋她的臉龐。

“檸檸……檸檸!”

江念緊緊抱住了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絕望和茫然。

那個時候,江檸檸就那樣死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隻剩下懷中這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我怎麼會……又夢到這一幕……’

意識模糊的江念,在夢境中痛苦地思索。

突然,風停止了呼嘯,雨水凝固在半空,周圍破碎的景物、懷中斷絕生機的妹妹……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靜止了。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而在這一片絕對凝固的、灰暗世界的中心,在他麵前幾步之外,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純白色的鬥篷,纖塵不染,覆蓋著全身,不沾染一絲這個世界的塵埃與血腥。

臉上覆蓋著一張冇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如同鏡麵的純白麪具,隻反射出周圍凝固的、絕望的景象。

正是那個曾經在他夢境低語、此刻又在時間暫停中現身的神秘人。

江唸的意識彷彿被無形的手拉起,他緩緩抬頭,失神的雙眼對上了那張純白麪具。

神秘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亙古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