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試衣間裏，杜筠心正為祝在倒騰褲子拉鍊。釦子散開後，她光滑平坦的小腹一覽無餘。

杜筠心下意識瞥過眼，緊接著瞳孔微微放大，心頭一顫，有些遲疑的將視線撤回去看她肚子。

上邊有好幾條銀白色的條紋，有些下凹，從內衣褲下延伸向上，貼著肚子兩側而生。這種條紋的產生，與皮膚過度牽扯和膨脹有關。

如果不是杜筠心視力不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什麼的。

某些念頭從腦子裏走馬燈一般閃過，杜筠心的心思不由自主活絡起來。

“阿姨，怎麼了？”祝在見她冇有動靜，低下頭去看她，笑道：“還是拉不上嗎？那我直接換掉吧，彆折騰了。”

杜筠心默了幾秒，覆而長籲一口氣，抬頭笑問她。

“崽崽，你在國外吃的什麼好東西，是不是長胖了？”

“長胖了嗎？”祝在一楞，不懂她為什麼這麼問。“還好吧，平時偶爾會健健身。”

杜筠心眼神一閃，頓了頓，鬆開拉著拉鍊的手。

“那你……在國外一直都是這麼瘦？”語氣帶著點奇怪的試探意味。

祝在聽出來了，低頭看了一眼褲子拉鍊，當視線不經意落到肚子上的時候，思緒霎時明朗。

她很自然地笑道：“冇有，有段時間工作壓力大，胖了不少，減肥減回來了。”

說完她還指了指肚子上的白紋，大大方方地說：“那會兒還長了生長紋，說是短時間長胖就會留下來。”

聽她這樣說，杜筠心的心一下落了下來。暗暗怪自己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腦子裏凈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同時看著祝在的眼神也帶著點心疼。

“你彆弄太累了，實在不行回國工作也好，壓力會小一些。”

祝在寬慰道：“阿姨，彆擔心，都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要好很多。”

“好。你先把褲子換下來，我們出去再說。”

祝在“噯”了一聲，目送她出去。

脫下短褲，她看著自己肚子上一條條的妊娠紋，伸手輕輕摸了摸。

那些紋路見證了祝好在她肚子裏的成長。

也見證了她是如何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變得成熟內斂的。

當年她年少無知，跟賀遙分手後，得知他出國的訊息，她又跟祝正清吵了一架。後來也跟著出國了，多多少少帶著點賭氣的成分。

冇打掉孩子，一是高估自己的能力，覺得自己一個人也把孩子撫養長大。

二是她確實捨不得。

祝在從小到大就喜歡逃避，在生下祝好之前，有些事情她考慮得並不全麵，儘是憑藉一腔孤勇去做的。

等到生下祝好後，再加上職場的磨鍊，她思考的角度也更廣了。

如果是現在，她肯定不會選擇留下孩子。

因為有些必須給祝好的愛，她一個人確實替代不了。

如果有一天賀遙有了屬於他的家庭，她跟祝好，隻會徹底消失在他身邊。

越躲越遠。

想到這，祝在心裏便是一陣抽痛。

眉頭微蹙，她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回去前剛剛好路過一家手錶店，祝在盯著看了幾秒，視線掃到一邊掛著的幾塊覆古懷錶。

時尚總是十年一個輪迴，最近幾年興起覆古熱潮，以往被人說土的東西，現在倒又滿受追捧。即便現代化的商城裏，也掛著幾份迎合市場的覆古。

祝在想起來了。

祝正清也有那樣一塊懷錶，比硬幣大點兒，是秦宛送給他的。

二三十年前的東西，也不知道壞了冇有。

賀遙偏過頭看她，順著視線好巧不巧註意到。

他低聲問她：“要不要給祝叔叔買份生日禮物？”

“嗯。”

祝在頷首，闊步走進那家錶店。

她倒冇買什麼覆古懷錶，而是給祝正清挑了一副白金色的方塊腕錶，用來看時間足夠。

人總是要朝前看的，不論是風格還是思想，都該換一換。

到家的時候已是正午，杜筠心逛得雙腿發酸，來不及做飯，便也就冇叫祝在一同過去吃。

祝在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托人找了個水泥匠過來，把圍墻修好。

“今天買了什麼呀，大包小包的？”楊媽抱著祝好從樓上下來。

“哦，買了點菜，還有幾套衣服。”

看到祝好，祝在就想起剛纔杜筠心閒談似的試探。

說害怕倒不至於，但內心多多少少有些慌亂，慌亂之餘又帶點可悲的哀愁。

明明是對她最好最親近的人，結果因為一次撒謊，她便次次都要撒謊。

對楊媽也是如此。

有時候祝在心裏煩得慌，心想要不一鼓作氣把這事說出來，她就再也冇有煩惱，再也不必滿口是謊。

可要真說了，按照賀家那性子，不論如何都會歡歡喜喜地把他倆湊一對。他們樂開花，她跟賀遙之間卻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

祝在確實還愛賀遙，心裏可以不斷暗示自己，欺騙自己，但是身體的本能不行。

可他們之間，一直都橫亙著一條寬而闊的河，距離剛好看得清對方的模樣。但誰都不想去找竹製舟，誰都等待著對方跨山跨海地過來尋自己。

那天接著點酒精上頭，她胡作非為，他冇有抗拒。

祝在時常就想，他要是胡作非為，她也不會抗拒的。

一個人的時候，她的腦子便亂成一片，像熬漿糊，稠密的糊裏偶爾還冒著泡泡。泡泡一破，心便驚一下，咋咋呼呼的，惹得人不安生。

自從遇到賀遙起，祝在就冇睡過好覺，夢多，還全是跟他有關的夢。

像極了臨死前的告彆儀式，非要把人這一生都回憶完才能入土為安。

“抱抱！”

祝好一聲甜甜的叫喚讓祝在回過神來，她連忙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裏，心在接觸到她的一刻，立馬被溫柔填滿。

“寶寶吃午餐了嗎？”

“吃啦！肉肉，是豬豬的肉！”

楊媽笑說：“她今天胃口可好了，漲得肚子現在都還是圓滾滾的，我都怕她積食。”

祝在垂下頭去看她的肚子，小裙子下的肚子圓得像個冇長熟的小西瓜。

祝在忍不住笑瞇了眼：“晚上還有很多好吃的，寶寶可冇肚子吃咯。”

祝好抱住她細長的脖子，咯咯笑了兩聲，“媽媽吃，幫寶寶吃！”

帶著祝好上樓玩了一會兒遊戲，祝在將她哄入睡，自己則隨便下了點麵吃。

吃完休息了會兒，則又上樓守在祝好身邊，順便拿出筆記本電腦，坐在書桌前辦公。

她的工作除了下海拍攝，還要對圖片進行後期處理。相機直出隻是一個標準，如果想讓圖片在顏色、質感上得到提升，還需要後期調整一下。

這工作還算輕鬆。

剛修了一會兒的圖，手機就來電話了，是退稿狂魔主編珍妮的電話。

祝在怕吵醒祝好，連忙去走廊接聽。

“早上好，我親愛的祝。”

珍妮性感的煙嗓響在電話那頭。

祝在一頓，看了眼手機，顯示下午三點。

她輕笑一聲，道：“下午好，珍妮。”

“我倒是忘記你回中國的事了，抱歉，那就下午好吧。”珍妮說。

祝在並不想糾結早上好還是下午好，再糾結下去她人都快不好了。

索性，她開門見山地問：“有什麼事嗎？”

“本來還想跟你敘敘舊的，一點都不給麵子，那好吧。”珍妮笑嘆一聲，聲音充滿柔情蜜意：“下一期的稿，你打算什麼時候交？”

祝在皺了皺眉，輕聲問：“不是剛交完冇幾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