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城，暑氣還未完全褪去。

A大的梧桐大道上，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誰打翻了一地的碎金。新生報到的日子，校園裡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眼神裡寫滿憧憬的年輕麵孔。

江嶼站在A大的校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刻著校名的巨石，栗色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T恤，淺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乾乾淨淨的白色帆布鞋。整個人站在陽光裡，白皙的皮膚幾乎要發光，精緻的五官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同學，需要幫忙嗎？”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紅著臉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校園地圖。

江嶼轉過頭，那雙清澈的杏眼眨了眨，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請問，金融學院的報到處怎麼走？”

女生被他這一笑晃得大腦短路了三秒鐘，手忙腳亂地指著前方：“直、直走然後左轉，經過圖書館再右轉，看到一棟紅色的樓就是了！”

“謝謝。”江嶼微微點頭，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同學！走反了！”女生在身後喊道。

江嶼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紅暈：“啊？是這樣嗎？”

這一幕被不遠處一個高挑的身影完整地看在眼裡。

蘇辰靠在籃球場邊的圍欄上，手裡轉著一顆籃球，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那個迷路的少年。

他今天本來隻是路過這裡去體育館訓練，卻莫名其妙地站在這裡看了五分鐘。

那個少年站在陽光下的樣子，像一顆不小心落入人間的星星。

“辰哥！看什麼呢！”隊友林越跑過來，順著蘇辰的目光看過去，吹了聲口哨，“臥槽，那是新生？這顏值也太逆天了，今年的校草非他莫屬啊。”

蘇辰收回目光，麵無表情地把球砸到林越懷裡：“走了，訓練。”

“不是，你看了人家五分鐘，不去幫個忙？”林越賤兮兮地湊過來。

“不需要。”蘇辰轉身往體育館走，步伐很快，耳根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燙。

蘇辰內心；“怎麼回事…”

林越在後麵追著喊：“辰哥你耳朵紅了！”

“閉嘴。”

蘇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

他蘇辰，A大體育學院的王牌，校籃球隊隊長，全國大學生籃球聯賽MVP，什麼時候這麼冇出息過？

但那個少年的笑容，確實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平靜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他控製不住的漣漪。

與此同時，A大計算機學院的報到處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葉凡百無聊賴地排在隊伍中間，戴著耳機聽歌，手指在空中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他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d的黑色潮牌T恤，上麵印著誇張的塗鴉圖案，破洞牛仔褲配一雙限量款球鞋，在一眾樸素打扮的新生中格外顯眼。

“同學，你的錄取通知書。”負責報到的是個大二的學姐，接過葉凡的通知書看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葉凡？你就是今年ACM省賽一等獎的那個葉凡？”

葉凡摘下一邊耳機，隨意地笑了笑：“嗯，是我。”

“你才大一就拿了一等獎？太厲害了吧！”學姐的眼睛更亮了，不動聲色地多看了他幾眼——長得帥，會穿搭，還是編程天才，這什麼神仙新生？

“運氣好而已。”葉凡謙虛了一句，接過報到材料，瀟灑地揮了揮手，“學姐再見。”

他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路過中文係的報到處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因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戴著細框眼鏡，正低頭認真地在表格上寫著什麼。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溫潤的弧線，整個人像是從民國舊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葉凡吹了個無聲的口哨。

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那種乖乖讀書的類型。

他正想著要不要上去搭訕，手機突然響了，是他媽打來的。

“媽，我到了，放心吧……嗯，知道，我會好好吃飯的……好，掛了。”

等葉凡掛了電話再抬頭，那個白襯衫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他莫名有點失落，聳了聳肩，繼續往宿舍走。

反正都在一個學校，總會再遇到的。

白冰其實也注意到了葉凡。

準確地說，是葉凡站在人群中太顯眼了——那個身高，那個氣場，那身潮到不行的打扮，想不注意都難。

白冰推了推眼鏡，低下頭繼續填表，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他承認，那個男生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像是夏天裡的一陣熱風，張揚又熱烈。

但他很快就把這點心動壓了下去。

白冰，你是個理智的人，不要被表象迷惑。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然而理智這種東西，在遇到葉凡之後，很快就碎成了渣。

傍晚時分，A大的學生宿舍區熱鬨起來。

江嶼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自己的宿舍樓——他期間又走錯了兩次，最後還是靠一個熱心的學長帶路才成功抵達。

“謝謝你。”江嶼真誠地對那個學長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我叫周浩，是大三的，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學長撓著頭笑，心裡美得冒泡——給校草級彆的學弟帶路，這事兒夠他吹一個學期的。

江嶼拖著行李箱爬上三樓，推開306宿舍的門。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已經有兩個室友到了。

“嘿！你就是第三個室友吧？”一個圓臉的男生熱情地打招呼，“我叫趙磊，來自山東，叫我磊子就行！”

“我叫江嶼，請多關照。”江嶼禮貌地點頭。

另一個瘦高的男生從上鋪探出頭來：“我叫宋文博，本地的。兄弟，你這顏值也太高了吧，是學表演的？”

“金融係的。”江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開始收拾自己的床位。

他笨手笨腳地鋪床單，鋪了半天都是皺巴巴的，被子也套不進被套裡，整個人被裹在被子裡的樣子像一隻困在繭裡的蠶。

趙磊看不下去了：“我來幫你吧。兄弟，你以前冇住過校？”

“冇有，一直住家裡。”江嶼站在一邊，看著趙磊麻利地幫他鋪好床，由衷地感歎，“你好厲害。”

“這有什麼厲害的，基本操作。”趙磊樂了，“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收拾完東西，江嶼坐在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開始預習明天的課程。

他的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專業課本、筆記本和各種顏色的熒光筆，每一本都包了書皮，一看就是個認真細緻的人——雖然生活上有點迷糊，但在學習上，江嶼從來都是一絲不苟的。

這時候，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葉凡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走進來，環顧四周，咧嘴一笑：“喲，就差我一個了？”

“你是葉凡？”宋文博從床上坐起來，“ACM省賽一等獎的那個葉凡？”

“是我，不過那個冇什麼好提的。”葉凡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目光落在江嶼身上，眼睛亮了一下，“臥槽，兄弟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你是哪個係的？”

“金融係，江嶼。”江嶼被他的熱情弄得有點不適應，微微往後縮了縮。

“我叫葉凡，計算機係的。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多多關照！”葉凡伸出手，和江嶼握了握，然後又拍了拍趙磊和宋文博的肩膀，“走，一起去吃飯？我請客！”

“你請客？”趙磊眼睛一亮。

“當然，第一天嘛，交個朋友！”葉凡豪爽地一揮手，“學校附近有家火鍋店，我查過了，評分很高，走不走？”

“走走走！”趙磊第一個響應。

宋文博也從床上跳下來：“算我一個！”

江嶼猶豫了一下：“我……”

“彆猶豫了，一起去！”葉凡直接拉起江嶼的胳膊就往外走，“你這小身板，得多吃點。”

四個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宿舍樓，往校外走去。

A大的校園很大，從宿舍區到校門口要走十五分鐘。一路上，葉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趙磊和宋文博也跟著起鬨，江嶼雖然話不多，但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覺得，大學生活好像還不錯。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葉凡點了一大桌子菜，毛肚、蝦滑、肥牛、鴨腸、黃喉……滿滿噹噹擺了一桌。

“這也太多了吧？”江嶼看著滿桌的菜，有些擔心。

“不多不多，我都能吃完。”葉凡拍著胸脯保證，然後轉頭對服務員說，“再來一紮酸梅湯！”

趙磊涮了一片肥牛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葉凡，你家是不是開礦的？這也太豪了。”

“冇有冇有，就是今天高興。”葉凡給每個人都倒了杯酸梅湯，“來，乾一杯，慶祝我們成為室友！”

“乾杯！”

四個人碰了一杯，氣氛熱烈得像火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吃到一半，葉凡突然問：“你們有冇有什麼愛好？我喜歡打籃球、打遊戲、寫代碼，還喜歡——吃。”

趙磊舉手：“我喜歡健身，還喜歡看小說。”

宋文博說：“我打乒乓球，偶爾玩攝影。”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江嶼。

江嶼咬著筷子想了想：“我……會彈鋼琴，唱歌還行，然後……喜歡小貓。”

“彈鋼琴？”葉凡眼睛亮了，“牛逼啊！改天給我們露一手！”

“好。”江嶼點點頭，耳尖微微泛紅。

他不習慣被這麼多人注視，但葉凡的熱情讓他覺得很溫暖。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還是葉凡搶著買了單。

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A城的九月初，夜晚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江嶼穿得少，一陣風吹過來，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冷？”葉凡注意到了，作勢要脫外套。

“不用不用，我不冷。”江嶼連忙擺手。

“行吧，你要是冷就說啊，彆客氣。”葉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園裡很安靜，隻有草叢裡的蟲鳴聲和他們偶爾的談笑聲。

經過體育館的時候，江嶼聽到裡麵傳來籃球拍打地板的聲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體育館的燈還亮著，透過高高的窗戶，可以看到有人在裡麵訓練。

“這麼晚還有人打球？”江嶼隨口說了一句。

“校籃球隊在訓練吧，聽說他們下週有比賽。”宋文博說，“咱們學校的籃球隊可厲害了，去年拿了全國大學生聯賽的亞軍，隊長蘇辰特彆牛，據說已經被省隊看中了。”

“蘇辰？”葉凡來了興趣，“我聽說過，好像挺猛的。”

“何止是猛，簡直是戰神級彆的。”趙磊接話，“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體育學院，說蘇辰每天訓練到最晚，對自己特彆狠。而且長得也帥，就是看起來有點凶，一般人不敢靠近。”

江嶼默默地聽著，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凶巴巴的體育生”的形象。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今天早上在校園裡，那個站在籃球場邊看了他五分鐘的人，就是蘇辰。

而此刻，體育館內。

蘇辰一個人站在罰球線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背心。他深吸一口氣，手腕輕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空心入網。

“第一百個。”他低聲說，彎腰撿起球，準備繼續。

“辰哥，還不走？都九點了。”林越從更衣室出來，肩膀上搭著毛巾。

“你先走，我再練一會兒。”蘇辰頭也不回地說。

林越搖搖頭，知道勸不動他，自己先走了。

體育館裡隻剩下蘇辰一個人，籃球拍打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盪，帶著一種孤獨的節奏。

蘇辰又投了五十個球，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才停下來。他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通訊錄裡就那麼幾個人，父母、教練、隊友，冇有哪個是他特彆期待聯絡的。

但今天，他莫名其妙地希望手機能響一下。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少年的笑容——清澈、乾淨、帶著一點點迷糊的可愛。

蘇辰閉了閉眼，把籃球扔進球筐，拿起外套走出了體育館。

夜風迎麵吹來，吹散了一些燥熱。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男生宿舍樓的時候，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306宿舍的燈亮著，隱約可以聽到裡麵傳來的笑聲。

蘇辰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嶼正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手機裡的課程表，完全冇有注意到路燈下那個高大的身影。

兩人第一次擦肩而過，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

但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將要把他們推向彼此。

接下來的幾天，新生們開始了忙碌的入學教育和選課。

江嶼每天早出晚歸，把每一門課的 syllabus 都認真看了一遍，甚至還去旁聽了一節高年級的金融工程課。教授講的內容他大部分聽不懂，但還是認真地記了筆記。

“你也太捲了吧？”葉凡躺在床上打遊戲，看著江嶼在檯燈下埋頭苦讀，忍不住感歎。

“我隻是想提前瞭解一下。”江嶼頭也不抬地說。

“你看看人家江嶼，再看看你。”趙磊從健身房回來，一身汗地走進宿舍，“開學三天了，你翹了兩節課。”

“那兩節課太水了，去了也是浪費時間。”葉凡理直氣壯地說，“我自學比老師講得快多了。”

宋文博從上鋪扔下一個枕頭：“你少來，你就是懶。”

“我懶？”葉凡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我昨天寫了一個校園卡充值的小程式，幫咱們宿舍省了每人十五塊手續費，這叫懶？”

“好好好，你厲害。”宋文博笑著說。

江嶼抬起頭，有些好奇地問：“你寫的程式真的能用嗎？”

“當然能用，我葉凡出品，必屬精品。”葉凡得意地挑眉，“你要不要試試？”

“好。”江嶼點點頭，把自己的校園卡遞給葉凡。

葉凡接過卡，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三秒鐘後就搞定了：“好了，充了兩百，你看看。”

江嶼登錄校園卡係統檢視，餘額果然多了兩百。他驚訝地看向葉凡：“你怎麼做到的？”

“學校的係統有漏洞，我繞過了充值網關直接調用了數據庫介麵。”葉凡輕描淡寫地說，“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亂用的，就幫室友省點手續費。”

江嶼看葉凡的眼神多了幾分佩服：“你好厲害。”

“還行吧。”葉凡被誇得有點飄，“改天我給你寫個課程提醒的外掛，你就不用擔心走錯教室了。”

江嶼臉一紅：“你怎麼知道我走錯過？”

“你昨天不是走錯了三次嗎？”葉凡忍著笑說，“早上去了教學樓B座結果應該在C座，下午去了實驗樓結果應該在文科樓，晚上……”

“好了彆說了！”江嶼捂住臉，耳朵紅透了。

趙磊和宋文博笑得前仰後合。

“行了行了，彆笑了。”葉凡站起來，走到江嶼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嶼同學，以後出門之前先問問我們，彆一個人瞎跑。你這個方向感，我怕你哪天走到隔壁學校去了。”

“我纔不會！”江嶼不滿地嘟囔，但聲音越來越小，顯然冇什麼底氣。

葉凡看著他那副又委屈又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覺得這個室友真的太有意思了，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性格又軟又呆，讓人忍不住想保護。

而此刻，體育學院的訓練場上，蘇辰正在進行著高強度的體能訓練。

他穿著黑色背心和短褲，汗水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他咬著牙做完最後一組引體向上，從單杠上跳下來，大口喘著氣。

“不錯，比昨天多做了五個。”教練走過來，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下週的比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冇問題。”蘇辰用毛巾擦了一把汗，聲音低沉而堅定。

“好，我相信你。”教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也彆太拚了，注意休息。”

蘇辰點點頭，拿起水壺喝了幾口水。

林越跑過來，一臉八卦地說：“辰哥，你聽說了嗎？今年新生裡有個特彆好看的，大家都在討論他。”

“誰？”蘇辰麵無表情地問。

“好像叫江嶼，金融係的。有人說他是建校以來最好看的男生，論壇上都炸了。”林越拿出手機翻出帖子給蘇辰看，“你看，有人偷拍了他的照片。”

蘇辰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瞳孔微微收縮。

照片裡的少年正站在梧桐大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微微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側臉的線條精緻得像是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

是那天那個迷路的少年。

蘇辰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辰哥？”林越見他盯著照片不說話，試探地叫了一聲。

“冇事。”蘇辰把手機還給林越，轉身繼續訓練。

他投籃的力度比剛纔大了許多，籃球撞擊籃筐的聲音砰砰作響，像是在宣泄著什麼說不出口的情緒。

林越站在場邊，看著蘇辰反常的表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跟蘇辰做了一年隊友，從來冇見過他對誰的照片這麼認真地看著。

有意思。

週五下午，A大的新生迎新晚會在學校大禮堂舉行。

江嶼被室友們拉著一起來看晚會。他本來不想來的，想留在宿舍看書，但葉凡死活不同意。

“你天天看書，腦子不累嗎？出來放鬆一下！”葉凡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可是……”江嶼還想掙紮。

“彆可是了，今晚有校園十大歌手的表演，聽說很精彩。”趙磊也在旁邊勸說。

江嶼隻好妥協，跟著他們去了大禮堂。

大禮堂裡座無虛席，燈光璀璨。舞台上的表演一個接一個，有舞蹈、有小品、有樂器演奏，氣氛熱烈。

江嶼坐在座位上，雖然表麵上在看錶演，但心思還在明天要交的數學作業上。他有一道微積分的題冇做出來，一直在心裡默默演算。

“接下來，有請校園十大歌手冠軍——林薇，為我們帶來《光年之外》！”

熱烈的掌聲響起，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走上舞台，歌聲清澈動人。

江嶼被歌聲吸引，暫時放下了數學題，認真地聽起來。

“這首歌好高啊，她唱得真好。”趙磊感歎。

“還行吧。”葉凡評價道，“高音部分稍微有點緊。”

“你懂什麼，你又不是學唱歌的。”宋文博翻了個白眼。

“我不會唱歌但我有耳朵啊。”葉凡不服氣地說。

幾個人小聲地拌著嘴，江嶼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晚會結束後，四個人隨著人流往外走。大禮堂門口擠滿了人，葉凡怕江嶼被擠散，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書包帶子。

“彆走丟了。”葉凡笑著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江嶼不滿地撇嘴，但還是乖乖地跟在葉凡身邊。

這一幕被剛從體育館訓練完、路過大禮堂的蘇辰看到了。

蘇辰本來隻是路過，但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嶼——那個人實在太顯眼了，即使站在人堆裡，也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然後他看到了葉凡拉著江嶼書包帶子的手，看到了江嶼仰頭對葉凡笑的樣子。

蘇辰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的，酸酸的。

“辰哥？你看什麼呢？”林越從後麵追上來。

“冇什麼。”蘇辰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前走。

“那不是論壇上那個新生嗎？江嶼？”林越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旁邊那個人是誰？好像也挺帥的。”

蘇辰冇有回答，下頜線繃得很緊。

林越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試探著問：“辰哥，你不會是……對那個江嶼有意思吧？”

蘇辰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越，眼神冷得像冰：“你再胡說八道，明天訓練加五十組折返跑。”

“我錯了我錯了！”林越立刻舉手投降，但心裡已經確定了**分。

他跟了蘇辰一年，太瞭解這個人了。蘇辰平時對什麼都淡淡的，從來不八卦，也從來不會因為彆人的一句話就反應這麼大。

能讓蘇辰反應這麼大的，隻有真正在意的事。

而此刻，蘇辰走在前麵，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四百米障礙。

他承認，他對那個叫江嶼的少年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心裡有一塊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什麼人填滿了。

但他不敢多想。

他是體育生，是籃球隊隊長，是所有人的依靠。他冇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尤其是一個男生。

蘇辰用力握了握拳頭，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告訴自己，那隻是一時的錯覺。

但有些東西，越是壓抑，越是瘋長。

像一顆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悄悄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