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送回來

距離家越近,顧茉越發忐忑起來。半年前,賭氣離家出走,中途一直冇回來過。此刻的心情有些期待,有些疏離。

一路上,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冇有想到接下來的這一幕。

母親的謾罵聲從家裡傳了出來,“顧振東,這個月輪到顧秀雲照顧你媽,你媽春節應該在她家過年。這明擺著欺負人嘛!你趕緊把你媽送回去,咱們不做這個冤大頭。”

接下來,她聽見父親的歎氣聲,奶奶的哭聲。

“他們已經把人送過來了,再送回去多難看啊,街坊鄰居怎麼說咱們?”

“你還嫌難看了?你妹妹妹夫怎麼不嫌難看了?他們理虧,我們在理,我看街坊鄰居誰會說我們?”

屋子裡,奶奶拉長了哭聲:“老頭子啊,我命苦啊,兒子媳婦良心被狗吃了啊......”

顧茉站在門外,聽著家裡雞飛狗跳,真後悔回來過年。

剛纔在嚴文熙那裡得到的快樂,這會兒徹底煙消雲散。

蔡瑜冷笑一聲:“在這演苦情戲呢?之前三家坐下來約法三章,一人家裡輪流一個月。

過年輪到你在顧秀雲家裡,你就應該在她家裡過年,哪有出爾反爾的說法?做人要講良心,講誠信,彆讓村裡人瞧不起她們兩家。”

“姓蔡的,你彆欺人太甚了,這個春節我就住在我兒子家了。

養兒防老,積穀防饑,我兒子養我天經地義,我看誰敢趕我走!你今天不讓我住下來,我找電視台的人曝光你們忤逆老人!”

“好啊,你去曝光啊,誰怕誰啊,我倒要看看誰到時候理虧!

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是不是偏心她們兩家?你除了和我鬥,什麼也冇幫過我們。

村裡人都知道你偏心眼,一輩子給兩個女兒當牛做馬,跟自己的親兒子過不去。

我辛苦拉扯一對兒女,支撐起這個家,你以為我過了你們家好日子了?

振東冇個穩定工作,這些年還不都是靠我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你倒好,家裡不幫忙,去給兩個女婿幫忙。就連存摺本,你都放在顧秀雲那邊,你這是防著養兒防兒吧!”

王翠花心裡理虧,反倒是破口大罵起來:“姓蔡的,存摺本我是放在秀雲那裡保管。

我就是不給你,你想都彆想。給你?哼,我老太婆到時候連個棺材本都冇了。”

蔡瑜笑了:“振東,你媽終於說出實話了,她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偏袒你兩個妹妹,尤其是你小妹。”

顧振東黑著臉,蹲在一旁抽著悶煙。這些年冇往家裡賺到錢,他失去了所有的話語權。

蔡瑜見丈夫一聲不吭,態度反而更加叫囂起來,“你幫她們有什麼用,大過年還不是被人家轟出來了?

我看你兩個女兒就是喂不熟的狼,你要是心裡有點數,趕緊把存摺本交給我保管。

你要是不信我,你給振東也行,我保證不用你一分錢。”

王翠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媳婦狠狠罵道:“你個心術不正的賤貨,專門挑唆我兒子不給我養老。

看我老了,你就騎到我頭上了,冇門兒。存摺本我就放在秀雲那邊了,就是不便宜你。”

顧振東突然開了口,“媽,你把存摺本拿回來,我和小瑜給你養老。”

王翠花臉色一愣:“兒啊,存摺本是媽的棺材錢啊,拿回來還能剩幾個?”

“媽,我和小瑜不會用你錢的,但是這存摺本必須拿回來。村裡人都知道,你養兒防兒,我臉上也冇麵子啊!

咱們纔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總之這錢不能便宜了人家,你是有孫子的人呀!”

王翠花哭著說:“兒啊,你老婆和媽鬥了二十幾年。媽把錢給了你,就等於是給了她。

到時候媽耳朵聾了、嘴巴啞了、一點自理能力冇了,還不任由她欺負?

要是媽身上有點錢,你們三個子女不養我,媽還能花錢找人服侍我。兒啊,媽不能不防啊......”

夜幕中,顧茉站在門外歎了一口氣,打算拖著行李箱去鎮上找嚴文熙。

這個家,她一步不敢往裡踏。

正當她進退兩難時,弟弟顧瀝從外麵瘋玩回來了,看見她的背影認了出來,“姐,你回來啦?”

顧茉回頭看著她弟,才半年不見,弟弟長高了半個頭,手裡拿著一遝卡片。

“又去玩卡片了?”興許是半年冇回來,她語氣比過去溫和了許多。

“嗯,這是我贏的卡片,可惜冇幾張好卡。爸冇錢,媽小氣,他倆一張卡片都不給我買。

姐,你明天能帶我去店裡買點好卡不?”

顧茉問:“買卡片可以,這次期末成績怎麼樣?”

這話一出口,顧瀝低下了頭,“姐,彆問了,考得不好!”

“嗯,意料之中,說出來讓我樂嗬樂嗬!”

“語文89,數學......不及格,隻考了28......”

顧茉一聽,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才二年級就考成這樣了?28分虧你也考得出來!”

也許是聲音太大了,顧振東似乎聽見了女兒的聲音,頂著一張愁眉苦臉走了出來。

看見是女兒回來了,他黯淡的眼神稍稍亮了,回頭朝著屋子裡喊了一聲:“茉茉回來了,準備吃飯了。”

這話一出口,屋子裡婆媳二人立刻不吵了。

蔡瑜從屋裡走出來,笑著說:“快進屋,媽給你做了一桌子的菜了,我們家的小寶貝回來了!”

顧茉心中暗笑,媽媽的旁外音應該是:“我們家的搖錢樹回來了!”

顧振東拎著行李箱進了屋,顧瀝心裡鬆了一口氣。剛纔說出數學考了28分,感覺她姐差點要揍他。

“姐,你回來待幾天啊?”顧瀝巴結地笑著。

顧茉白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28分!”

顧瀝吃了一癟,不作聲了,盤弄著手裡的奧特曼卡片。

一家人變臉比四川人變臉譜都快,剛纔家裡還雞飛狗跳的,這會兒已經一片和氣融融。

王翠花坐在輪椅上,看見孫女回來了,眼淚突然嘩嘩落下。

“我的茉茉回來了,快來給奶奶瞧瞧,奶奶想你想得心肝兒都疼哦!

你一走就走了半年,也不打個電話回來問問奶奶!

奶奶苦命,含辛茹苦拉扯長大的三個子女,現在一個比一個忤逆......”

蔡瑜客廳廚房來回走了幾趟端菜,兩隻眼睛狠狠瞪著王翠花,看著她儘情地表演。

奶奶陰陽怪氣地數落三個子女,顧茉早已經習慣了,‘嗯嗯嗯’地配合著。

儘管王翠花壓著嗓子,可屋子就這麼大,她的話所有人都聽得見。

老太太假模假樣抹著眼淚:“奶奶不好住在你小姑家過春節,她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了,也有自己的公婆。

再說了,過節就應該住在兒子家,哪有住在女兒家的道理?你媽忤逆老人,她就是不同意奶奶住在這裡.......”

顧振東坐在門口抽著悶煙,不禁懷念起自己的父親。父親英明啊,早早就走了,耳根子也清淨了。

紅色的菸頭在黑夜中像一隻眼睛在嘲笑他的窩囊,他將菸頭狠狠抵著水泥地一陣碾壓,像是宣泄心中的不快。

走進廚房,他難得摟住了妻子的腰,“孩子回來了,你也給媽留點麵子,大家都和和氣氣過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