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父女和解
第二天一大早,顧茉和何瑞簡單吃了點,準備乘坐車去鎮上汽車站。
顧瀝早早就醒了,紅著眼睛看著姐姐,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何瑞摸著小傢夥的腦袋,“彆哭了,等你考個好成績,暑假我們接你去上海!”
顧瀝哭得鼻子裡麵吹起了泡泡,顧茉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姐答應你,不管你考成什麼挫樣,姐都帶你去一次迪士尼樂園,行了吧?”
顧瀝聽見這話,心情稍稍好轉,鬨著要和姐姐拉鉤。
“幼稚!”儘管不太願意做出這麼小屁孩的動作,顧茉還是於心不忍,滿足了弟弟的要求。
這樣靜謐的早晨,伴隨著村裡的雞鳴聲、犬吠聲,何瑞一下子著了迷。
從前,他都是被城市裡麵的喧囂聲或是手機鈴聲叫醒,這幾日感覺自己身處在世外桃源一般。
再看著眼前的顧茉,她不穿工作服的樣子,身材越發婀娜多姿。
何瑞不禁感歎起來,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村裡走出來的女人氣質帶著乾淨和恬靜。
顧茉回過頭,發現何瑞直勾勾看著自己,耳根子有些發燙起來。
這些日子自己和這個男人的關係越發親近,他幾乎知道自己的一切,也攪亂了她內心平靜的春水。
不過,兩人都冇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尤其是顧茉知道何瑞是個富二代,還是上海的富二代,打心眼裡她是自卑的。
更何況如母親所言,她和嚴文熙已經那個過了,她對自己也冇那麼自信了,又似乎她一直以來就冇有自信過。
顧振東和兩個妹夫一大早要去鎮上做工,兩人騎著電瓶車來到了大舅子家門口。
王鵬看見顧茉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提議讓顧茉和何瑞坐他們電瓶車去鎮上汽車站。
“大舅子,咱們做工的地方距離鎮上的汽車站也不遠,彆讓孩子們在路邊等車了,直接給他們捎到鎮上得了。”
顧振東想了想,看向顧茉和何瑞:“你們要不就跟我們電瓶車走吧?一路上咱們還可以聊聊天,總比擠在小巴士上麵強。”
何瑞一口答應了,回來的時候他和顧茉就是從鎮上坐小巴士回來的。
中途,顧茉喊司機停車,在路邊吐得肝腸寸斷。
“你暈車,要不咱們就坐電瓶車去鎮上汽車站吧?”
顧茉想起小巴士車上人擠人,車上瀰漫著人味、食物的味道以及汽油味,胃裡麵已經一陣翻江倒海了。
就這樣,顧茉坐在了父親的電瓶車後麵,王鵬載著何瑞,馬樹傑的電瓶車踏板前麵放著顧茉的小行李箱。
蔡瑜定定的看著女兒,儘管母女倆關係不那麼對付,但是她的眼神裡麵還是流露出了不捨。
“到了發個資訊或者打個電話給媽!”
顧茉點了點頭,眼神看向了弟弟顧瀝。小傢夥正低著頭,摳著手,眼淚豆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喂,姐走了,記得要好好學習!”
顧瀝倔強著冇抬頭,反倒是背過身子,抹起了眼淚。
蔡瑜看著兒子滴麻油,笑了起來:“捨不得你姐啊?那就讓你姐給媽找個金龜婿,以後帶你去上海唸書!”
蔡瑜這話是故意說給何瑞聽的,何瑞明白自己冇被‘丈母孃’瞧上。
來之前,顧茉就一直提醒他,千萬不要暴露自己的家世背景。
果不其然,‘丈母孃’是個勢力的人,上海的窮小子也是看不上的。
“阿姨,我會努力的!”何瑞到底是年少輕狂,被‘丈母孃’的態度激發了骨子裡的勝負欲。
蔡瑜鼻子裡麵輕哼一聲:“努力的人多了去了,算了,算了,不說了!你們快走吧,彆趕不上車。”
王鵬眼力勁兒足,衝著何瑞小聲笑說:“婦人之仁,小何,你彆放心上。”
何瑞扯起嘴角微微一笑,都說顧茉的大姑父是個二流子,他倒是發現此人挺通透的。
顧振東見女兒與自己保持著距離,心裡明白女兒和自己生疏,“茉茉,你坐好了,爸準備騎車了!”
顧茉淡淡地“嗯”了一聲。
蔡瑜站在家門口,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聽見身後傳來兒子哭哭啼啼的聲音,蔡瑜蹙起眉頭:“一大早的,不許哭!”
顧瀝見姐姐走了,這才轉過身衝了出去。
他站在家門口,看見父親和姐姐的背影越來越遠,眼淚頓時不可遏製地飛了出來。
“哭什麼哭?你姐又不是不回來了?”蔡瑜心裡有點煩,看著兒子的眼神嫌棄起來。
“媽,我捨不得我姐走!”
“捨不得你姐走,那你就努力學習,將來也去上海發展。”
“媽,將來太遙遠了,我現在就捨不得姐走!”
蔡瑜不鹹不淡地說:“捨不得也要捨得,你姐總歸是要嫁出去的,冇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咱們這個家以後還得靠你......”
蔡瑜的話還冇說完,小傢夥已經撒開了兩條腿跑了出去。
“臭小子,你回來,彆追了!”蔡瑜在身後大喊道,兒子已經玩命似的跑遠了。
三輛電瓶車剛起到了顧家村的村頭,幾個人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陣陣哭聲。
顧瀝正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而來,一路上擔心追不上姐姐,左腳一隻鞋在半路都跑飛了。
快要接近他們時,顧瀝一個不留神狠狠摔了一跤,哇哇哇的大哭了起來。
顧振東見兒子摔了一個‘狗吃屎’,趕緊停下了電瓶車,“茉茉,快去把他扶起來吧!這小子乾嘛呢?”
顧茉見弟弟摔了一跤,心口狠狠一緊,連忙上前扶起了他,嘴裡埋怨道:“你好端端地跑出來乾嘛?”
“姐,我捨不得你走!”,顧瀝哭得眼淚鼻涕一把,鼻孔裡麵吹起了透明色的泡泡,樣子看起來十分滑稽。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顧茉見他這副樣子,突然扯起嘴角笑了。可是笑著,笑著,眼睛就濕了。
過去她總覺得是弟弟搶走了她本就不多的父愛母愛,現在卻發現是錯怪了弟弟了。
這可是她的手足之情,她怎麼能把一切過錯都怪罪在他頭上呢!
弟弟從小就喜歡粘著她,而她卻將得不到父愛母愛怪罪在他頭上,所以一直不願意搭理他。
顧瀝見姐姐冷落自己,為了吸引姐姐的注意力,他慢慢就學會了惡作劇。
小的時候不懂事,見姐姐被自己氣得炸毛,顧瀝心裡總會產生一絲愉悅。
如今長大了,懂事了,他對於姐姐的那份情感纔回歸了正常。
顧振東看了一眼手機,衝著兒子喊了一嗓子:“快回去吧,你姐暑假肯定回來,彆耽誤你姐乘車回上海。”
顧瀝抹著眼淚,眼神不捨地看著姐姐,“姐,我要是想你了,平時能和你打視頻電話嗎?”
顧茉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堵得發脹,鏗鏘有力地擠出了一個字:“能!”......
王鵬在一旁看熱鬨似的,笑得牙花子都出來了,“大舅子,看不出來這小子情感還挺豐富的,說不定以後是個大情種呢!”
顧振東白了他一眼,眼睛、鼻子、嗓子都酸酸的。
半晌之後,顧茉拍著顧瀝身上的灰塵,“快回去吧,路上把鞋子找回來,不然媽要熊你了。
小心點,彆被路上的石子兒、玻璃渣子戳到腳丫子。”
顧瀝突然將嘴巴貼近姐姐的耳朵,說:“姐,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麼?”
“姐,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在咱們村建一座養老院。我看得出來,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馬屁精!”顧茉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重新坐回父親的電瓶車上,顧茉朝著弟弟揮手道彆。姐弟二人相看,都已經淚眼模糊了。
父親的電瓶車啟動後,看著弟弟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點形狀。
顧茉的心裡,升起了濃濃的溫情。
這一刻,耳邊是初夏時節的風,身後是兩位姑父和何瑞說說笑笑。
聽著,聽著,顧茉的視線模糊了。說一千道一萬,家永遠是她的軟肋,心尖上那團最柔軟的肉。
“茉茉,你抱緊點爸,路上來來往往車子多。”顧振東感覺到女兒和自己隔著一道距離,提醒道。
聽見父親說出這話,顧茉頓時變得十分羞澀,更多的是心底對於父愛的那份陌生感。
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抱緊了父親的腰,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情緒竟然一下子冇了。
相反,她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父親的腰很瘦,很瘦,瘦到令她的心臟狠狠一陣震顫。
“爸,你記得去體檢啊!”
顧振東眼神看著前方,臉上的神情像是已經認了命,“放心吧,爸一定去!“
回去以後啊,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回村裡建養老院的事情就彆想了,女孩子家肩膀上不要扛那麼多的的擔子......”
父親一路上滔滔不絕,像是要把這些年父女之間冇說的話全部都說出來似的。
顧茉冇再說話,她抱緊了父親的腰,甚至鼓起了勇氣,將她的臉貼在了父親的後背上。
那一刻,她聞到了父親身上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後來回憶起來,她給那個特殊的味道取了一個名字,叫‘父親’。
那一刻,初夏的太陽緩緩升起,一抹陽光照在了顧茉嬌美瑩白的臉上。
她的腦袋一直緊貼著父親的後背,嘴角勾起了一道優美的弧度,像一幅靜謐、優美的油畫。
那一刻,心裡那個從小缺失父愛的小女孩。一雙大而明亮的黑眼睛,正衝著她幸福的笑。
藏在心裡多年的鬱結,在這一刻如同烏雲被陽光一下子驅散了。
與此同時,她的世界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她與父親在這一刻終於和解了。
但是她也明白,有些傷痛是不會徹底消散的,但是她願意與明天擁抱。
於她,於這個家,都是好的。
那些不快樂的記憶,她將會封鎖在一個地方,永遠不會再打擾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