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患尿毒症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顧振東滿腦子都是醫生的話:“您必須儘快辦理入院手續,立刻進行治療,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顧振東顫顫巍巍地問道:“醫生,如果不治療,我還有多久?”
醫生一愣,“這個不好說,儘快來住院吧,這事情千萬不要瞞著家裡人,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顧振東一路腦子嗡嗡作響,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世界要崩塌了。
他已經五十幾歲了,女兒還冇結婚,兒子才上小學。
顧家村小學停辦後,兒子在隔壁王家村上小學,初中自然是要去鎮上讀書的。
他們家在鎮上還冇買房子,去鎮上隻能借讀或者找人上學。
蔡瑜給他下了死命令,必須在鎮上買套房,他肩上的擔子一下子變得沉甸甸的。
如果他突然倒下了,家裡的積蓄就要全部送進醫院了。
蔡瑜這人雖然嘴巴尖酸刻薄,但是對他是真心的,絕不會見死不救。
醫生讓他和家屬商量腎移植的方案,他的腎臟功能已經岌岌可危了。
換腎包括透析治療、藥物治療等,都是為維持體內內環境的穩定,提高病人的生活質量,進而延長壽命的治療手段。
顧振東思來想去了很久,最終決定不告訴家裡他得了尿毒症的事情。
母親到了年邁之年,如果知道他得了尿毒症,說不定能夠急得立刻去見他父親。
最棘手的是,家裡根本冇有閒錢治病,這些錢都是留著給兒子買學區房的。
手中握著那份病例,顧振東的手不住顫抖著,心裡變得萬念俱灰。
蔡瑜看著兒子,說道:“你去看看你爸,是不是掉茅坑裡麵去了!”
顧瀝嘴裡啃著一隻雞腿,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被蔡瑜狠狠瞪了一眼才移動了屁股。
走到衛生間門口,顧瀝敲了敲門:“爸,媽問你是不是掉進茅坑裡麵了?”
顧振東聽見兒子的聲音,思緒一下子抽了回來。他趕緊將那份病曆撕碎,衝進了下水道裡麵。
打開門,他拍了拍兒子的小腦袋,眼神慈父一般:“彆聽你媽瞎說!走,咱吃飯去!”
“爸,快點吧,雞腿都熏臭了!”顧瀝將雞腿放在了身後,一隻手緊緊勒緊了鼻子。
顧振東心裡暗暗苦笑了兩聲。
蔡瑜轉頭看向他,語氣有些埋怨道:“孩子們都等你半天了,你在廁所研究個啥呢?”
顧振東嘿嘿笑了笑:“可能是昨夜睡覺受涼了,今天白天已經拉了幾回肚子了!”
蔡瑜一臉嫌棄道:“好了好了,彆說了,準備吃飯呢!”
顧振東笑了笑,接著打開了一瓶酒,看向何瑞:“小夥子能喝酒嗎?”
何瑞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叔叔,我不會喝白的,啤酒和紅酒能來點!”
顧振東蹙起眉頭:“不會喝白的哪行,現在就開始練習起來。我們村裡的準女婿來家裡,第一件事情就是陪準嶽父喝白酒。”
“叔叔,我真不會喝白的,喝醉了會失態的,要不咱們喝啤酒吧!”
“啤酒冇勁,你總不會讓我和這小子一起喝吧!”顧振東看了看兒子,兒子正虎頭虎腦啃著一隻雞腿。
顧瀝嬉皮笑臉地看著父親:“爸,我還小呢,兒童不宜飲酒。”
顧振東看向何瑞:“小何,你彆磨磨唧唧了!第一次上門就不喝酒,還想和我女兒處朋友?”
這話一出口,何瑞決定豁出去了,“行,那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
茉茉,待會兒如果我喝醉了,你千萬彆讓我發酒瘋啊!”
幾杯酒下肚,顧振東見何瑞麵色潮紅,猜出了他的酒量,決定試試這小子的為人。
自從發現自己得了尿毒症,顧振東整個人一下子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顧茉抬起頭,正巧迎上了父親炙熱溫情的目光,心裡麵怪不適應的。
她尷尬地笑了笑:“爸,我臉上有酒嗎?您一直看著我乾嘛?”
顧振東眼神裡麵的父愛,這一刻幾乎要溢了出來:“我女兒的臉上冇有酒,但是有兩隻小酒窩,而且還是兩隻梨渦。”
蔡瑜微微蹙起眉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你又不是一天兩天認識女兒,怎麼突然盯著女兒的酒窩看了起來?”
顧振東鼻尖頓時酸酸的,“這些年都冇這麼仔細看看我的閨女,一轉眼女兒就長這麼大了,已經長成瞭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
顧茉的臉紅了起來,“媽,我爸今天怎麼變得這麼酸溜溜的啊?”
“誰知道啊,你爸最近他這嘴巴像抹了蜜似的,昨天還誇我呢!”
“誇你啥?”
“誇我做的飯好吃,過去總是挑三揀四的,最近嘴巴像開了光。”蔡瑜笑笑。
顧瀝啃著雞大腿,說:“爸也誇我了!”
蔡瑜嗬嗬笑了笑:“誇你數學考了個不及格啊?”
顧瀝頓時急眼了:“爸誇我聰明,說男孩子學習有後勁兒,以後成績一定會追上去的。
昨天做夢我就夢見我考了雙一百,爸媽高興地帶我去吃了肯德基。”
顧茉‘噗嗤’一笑:“小夥子,加油吧,考個真的給爸媽看看!”
顧瀝仰著小腦袋:“姐,你彆瞧不起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刮目相看的!
爸,你放心,我一定會證明你的眼光是最獨特的。”
顧振東摸著兒子的腦袋,眼神無比堅定:“爸相信你,我顧振東的兒子一定能行!”
蔡瑜撇著嘴,看著顧茉和何瑞:“他這叫黃婆賣瓜自賣自誇,瀝瀝的數學成績啊,我反正是死了心了!”
顧振東一口否定了:“男孩子後勁大,小學成績好不算什麼本事,初中高中甩女孩子幾條街的多呢!”
顧茉抬頭看向父親:“爸,你這是**裸的性彆歧視。小學基礎打不好,以後初中高中更加跟不上學習進度。
顧瀝,吃完晚飯你把最近的數學試卷都拿出來,我幫你看看。”
顧瀝長長地“啊”了一聲:“姐,我聽說這兩天廣場上都會放電影,你帶姐夫去看看露天電影。”
顧茉瞪了他一眼:“彆張口閉口就喊姐夫,待會兒老老實實把試卷拿出來給我看看。”
顧瀝耷拉著一張臉,衝著何瑞小聲說道:“露天電影冇看過吧?你們城裡一定冇有,可有意思了。”
何瑞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紅著臉頰說道:“我聽你姐的,你也要聽你姐的話。”
這話一出口,搞得顧瀝頓時接不住話了。
顧振東靜靜地看著孩子們,臉上流露出了眷戀的神情。
自從發現自己身患尿毒症,他看什麼東西都是深情的,包括家裡的一張凳子、一張桌子。
“茉茉啊,以後經常回家看看,被一出去就是小半年,家裡都寄掛著你呢!
對了,回頭你去小姑家裡看看你奶奶。爸看得出來,你奶奶想和你好好說說話。”
第一次看見父親這麼深情這麼認真和自己說話,顧茉鼻子酸酸的,過去他似乎從未把她放在眼睛裡。
弟弟冇出生前,父親看見自己就唉聲歎氣,她知道父親歎氣母親冇能生個兒子。
自從弟弟出生後,父親的目光就更少會落在她的身上。不管她的學習成績多好,他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老師來家裡家訪,說她是個好苗子,讓父母對她多加培養。
父親嘴上不說,等老師離開了,就會冷冷說道:“培養好了有什麼用,以後還是彆人家的人!”
記憶中,父親就從未這麼深情款款地看著她。這一刻,顧茉的鼻子和眼睛都是酸脹的。
母親不鹹不淡說道:“不是已經見過了嘛,以後又不是冇有機會見麵了。
茉茉,彆聽你爸的,回頭給瀝瀝看看數學試卷。
如果實在不是讀書的材料,鎮上房子我和你爸也就彆買了,以後讓他上個技校算了。”
顧振東聽著這話覺得刺耳,看著蔡瑜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你以後彆這麼說兒子了,咱兒子的自信心都被你打擊光了。小何還在呢,你不知道給孩子留點麵子啊!”
顧瀝聽見這話,衝著父親笑了起來:“爸,你越來越好了,我愛死你了!”
顧振東聽見“死”這個字,心口狠狠一陣緊縮,他現在似乎聽不得這個字。
“傻小子,彆動不動就說死,這個字不吉利!”
顧振東的眼神再次看著了何瑞,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起來。
顧茉看著父親的模樣,心裡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何瑞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小何,你和茉茉未來有什麼打算?”
何瑞看了一眼顧茉,這些問題兩人事先冇有商量,眼下隻能即興發揮了。
“叔叔,我們打算先相處著,我們現在還年輕,想先以事業為重。”
顧振東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思想開放,你們可以自由戀愛。如果你隻是想隨便玩玩,我做父親的堅決不同意。”
顧茉冇想到父親會這麼較真起來,“爸,你彆這麼嚴肅,把小何都嚇到了!”
下一秒,顧茉做夢也冇想到,何瑞端起酒杯站了起來,一臉鄭重地說道:“叔叔,我知道您擔心什麼!
我看得出來您不善表達,但是您心裡一定很愛茉茉,天底下冇有不愛女兒的父親。
我對茉茉是認真的,我想和她一直走下去。如果以後她想回來了,我也願意陪著她一起回來。”
顧振東眼眶頓時熱乎了,心裡對何瑞的好感度倍增。
蔡瑜卻蹙起眉頭問道:“小何,你剛纔說茉茉想回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何瑞看向顧茉,一臉認真的模樣與往常判若兩人,這一刻顧茉的心臟狠狠一陣悸動。
“茉茉,你打算回顧家村建時光養老院的事情,我覺得現在可以告訴叔叔阿姨了!”
蔡瑜大眼一瞪,看著自己的女兒,問道:“回來建養老院?茉茉,你不打算在上海上班了?”
顧茉冇吱聲,但是點了點頭默認了。
蔡瑜視線變得咄咄逼人起來,“你這孩子腦子裡麵成天想些什麼啊?你確定要回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建養老院?”
屋子裡麵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顧瀝拚命往嘴裡塞了幾口食物,“爸,媽,姐,準姐夫,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顧瀝已經敏銳嗅出了一股火藥味,跑回房間看動畫片了。
作為這個家裡最後進入的成員,大家都以為他是無憂無慮的老二,其實他是在三座大山之間,夾縫中求生存的老二罷了。
這一刻,蔡瑜眼神針尖似的逼視著顧茉:“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了,你這次回來到底是安的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