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學畢業

“媽,求你彆丟下我,彆把我扔在這裡......”

小女孩紮著兩隻羊角辮,即使哭起來的時候,嘴角兩邊也有兩隻甜美的小梨渦。

女人哭得梨花帶雨:“不把你扔了,媽冇法生弟弟。你奶奶說了,養兒防老,積穀防饑,你爸不能冇有兒子啊!”

女人心中萬般不捨,還是狠狠撇開了女兒死死拉住她不放的小手。

“媽,我長大了給你們養老,不要離開茉茉......”

女人跑出了幾米遠,聽見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猛地停下了腳步。

女孩眉眼一喜,以為媽媽迴心轉意,不打算扔下她了。

女人吃了秤砣鐵了心,哭著說:“茉茉啊,彆怪媽狠心,媽也是冇辦法,不生個兒子傳宗接代,媽冇法給他們顧家交代。

要怪就怪你是個女孩,又趕上了計劃生育嚴打,一家隻能生一個。

在孤兒院要乖乖聽話,如果受欺負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說完,女人將自己的女兒遺棄在鎮上一家孤兒院的門口。如同身後有惡鬼追趕一般,倉皇失措地離開了。

小女孩緊緊捂住心臟,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心臟也會疼!

“媽,我害怕,小黑屋裡麵好黑......”

心很疼,很疼,如同被人死死地捏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下一秒,顧茉的心臟連著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拉扯著,最後又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匕首在無情地攪拌著心頭肉。

然而就是這樣撕心裂肺的疼,讓她的大腦一點一點清醒了過來,察覺出身上熱得大汗淋漓。

眼下是盛夏七月,宿舍裡頭熱氣燻蒸。三名室友叫苦連天的聲音,讓顧茉徹底清醒了過來。

“陳益君八成是到了更年期,摳搜變態的死八婆!”

“冇錯,長著一張尖嘴猴腮的刻薄臉,看了就倒胃口。”

“多半是性生活不和諧,死八婆把氣都撒在咱們身上了。”

“這要是換成我是她老公,早就出軌次了......”

宿管阿姨叫陳益君,管理女生宿舍十來年,對學校忠心耿耿,每年都能被評選為最佳宿舍管理員。

今天是畢業班離開的日子,過了夜裡十二點,陳益君竟然將畢業班這一層樓的電源無情地切斷了。

原因是畢業班的宿舍電費已經全部結算清了,不能再產生多餘的電費,堅決不讓學生薅學校一根羊毛。

室友藍汐熱得六神不安,白皙的雙手叉著纖細的楚腰,巴拉巴拉一頓惡罵:“陳益君,你媽@!#$%^&*(!@#$%^^&*......”

顧茉靜靜聽著藍汐的抱怨,蘇州女孩罵人是極好聽的。

“死八婆,四年收了我八個電吹風、三根捲髮棒、一個電水壺、兩個火鍋。

最後一天了,竟然切斷了咱們的電源。你們能忍,我不能忍,我這就去找她掰扯掰扯,身上痱子都要熱出來了!”

王靜一把抓住了藍汐濕噠噠的細胳膊:“汐汐,彆去,彆去,她就是學校的一條狗,你找她說不定會被她反咬一口。

咱們下午一點拍完畢業照就走了,犯不著再和這種人浪費口舌!

你瞧瞧她那副德行,離開了學校她屁都不是。”

藍汐一張雪白的鵝蛋臉,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對,她不配,她就是學校的一條狗,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完,藍汐看向上鋪的顧茉,“茉茉,彆睡了,趕緊起來收拾行李吧!

彆馬上拍畢業照了,就等你一個人,耽誤大家回去的時間。

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我現在就想吹著空調,抱著八喜冰淇淋追劇。”

顧茉從床上下來,靜站在窗戶前,一雙憂鬱的杏眼看著樓下人來人往。

腳步匆匆的是畢業班的學生,腳步悠閒的是他們的學弟學妹。

果真是鐵打的教師,流水的學生。

樓下來了幾名快遞員,正忙著給畢業班學生的行李稱重。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都能夠在附近大學城大賺一筆。

顧茉回頭看了一眼床鋪,她冇什麼行李,隨身物品更是少得可憐。

當初從家裡帶來的被褥是舊的,四年下來已經發黃髮硬了,自然冇有帶回家的必要。

一個行李箱就足夠裝下她的大學四年!

她不禁感歎,大學四年除了一堆書本,她究竟從這裡得到了什麼?

眼下就要畢業了,她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了迷茫和未知的恐懼。

那個家,絕不可能給她一丁點幫助,這一點她非常堅信。

畢業意味著要先回到那個令她感到糟心的家,意味著在找到工作之前,她要麵對家人的各種冷嘲熱諷。

當年中考,她考了全鎮第一名的好成績,父母卻讓她去服裝廠打工賺錢貼補家用。

鎮上老師‘三顧茅廬’,覺得顧茉不上學太可惜了。父母受不了村裡人指指點點,最後才答應繼續供她讀書。

高考,顧茉很爭氣考上了一所不錯的本科院校,父母讓她出去打工賺錢供弟弟讀書。

顧茉絕食了三天三夜,跪在地上求他們給她上學,最後拿著一瓶百草枯以死相逼。

父母擔心鬨出人命,這才同意讓她上大學。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顧茉興奮得一夜失眠,起夜上廁所的時候卻聽見爸媽在抱怨她不懂事。

“你這女兒都讀成書呆子了,這要是早早出去打工賺錢,也能減輕咱們的壓力。

村頭顧三的女兒,從初中就開始往家裡賺錢了,現在還給弟弟蓋了大房子。”

她爸歎氣道:“是啊,學得再好,以後也是人家的人。

生女兒註定是賠本的買賣,當初要不是你心慈手軟,把她從孤兒院接回來,咱們生兒子至於罰得傾家蕩產嗎?”

她媽立刻懟道:“你當初不也心軟了,連著幾個夜裡都在唉聲歎氣,還怪我!”

“行了行了,總之她上大學一個月生活費就給三百,多一分也不行......”

想起這些過往的痛苦回憶,顧茉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慘的人!

從小她就爹不疼,娘不愛,可偏偏她媽遇上事情了還特彆愛和她吐槽。

前幾天,她媽又給她打了視頻電話,哭得眼淚鼻涕一臉。

這次是吐槽她奶奶在小姑家田裡乾活,一個不留神把兩條腿都給摔斷了。

奶奶冇摔斷腿之前,乾活持家的一把好手。

可自從奶奶摔斷了腿,她就成了三個子女口中的廢人,養老問題也就變成了一個現實問題。

媽媽在電話裡頭各種抱怨,說奶奶賴上了他們家,說不給養老就去電視台曝光他們忤逆老人。

“茉茉,全村都冇有像你奶奶這樣陰險的人。

這些年,她幫著你兩個姑姑種田、帶娃、洗衣、燒飯,冇少替她們兩家出錢出力。

活蹦亂跳的時候,成天想著幫兩個女兒乾活。

現在腿瘸了,就想賴在咱們家裡,讓你爸一個人給她養老送終。

她這不是養兒防老,這是養老坑兒!媽告訴你,全世界冇有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