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七月初的一個週末,林辰去了一趟河邊。

不是清溪河的下遊,是上遊那一段,靠近水源的地方。以前他很少來這一段,路遠,也偏。但初夏的時候這一段河岸的風景最好——水更清,流速更慢,兩岸的植被也更密更雜。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榆樹的樹蔭下停下來。

那粒光核在體內以平穩的節奏轉動著。他站在樹蔭下看著河麵,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水麵上,在流水錶麵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隨著水波緩慢地移動和變幻著形態。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河岸繼續向上遊走,走到一處淺灘附近蹲下來。水麵在淺灘處折射著天空的顏色,初夏的藍被河水的流動揉成一片均勻的、清澈的底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水麵。河水清涼,指節冇入水中的時候能感覺到水流拂過皮膚的細微摩擦力。那粒光核在他體內感應到河水的溫度,然後以它自己的方式輕輕迴應了一下——不是明顯的變化,隻是一種持續的、確認性的感知。他收回手,在水麵上方停留了一下,又垂回身側。

河岸上有人經過——一個牽著狗的老人沿著河堤慢慢地走著,步子不大,走幾步就停下來看看河水,像是這條河在他眼裡有一個已經看過很多年但仍然值得停下來看的形狀。林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讓開了河道讓老人先過。老人經過時朝他點了一下頭,冇有多說話,繼續牽著他的狗往前走了。

林辰站在那片淺灘旁邊,看著老人和狗的背影慢慢順著河道遠去了,在陽光裡縮成兩個小小的影子,然後轉過一個河灣,被柳樹的枝條遮住了。河麵上留下狗爪印和鞋印的濕潤痕跡。陽光持續照在水麵上,那些痕跡很快就被流水撫平了。

那粒光核在體內轉動著,和這條河的水流有著相似的節律——平緩而持續。他想起了去年春天,他剛醒來的時候,也來過這一段河岸。那時他剛確認光核的存在不久,還在適應它的搏動節奏。那時候的光核還是一顆小得多的東西,搏動的幅度也很淺。現在它已經長成了一座完整的微型結構,能覆蓋二十多公裡的感知範圍,能穿過地下數米厚的土層辨彆能量殘留,還能在暗淵反噬的衝擊下完成自我重組。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河岸往來的方向走回去。回去的路線比來的時候更慢一些,走幾步,停一下,看看對岸的樹和草叢,看看水裡偶爾經過的魚影。清溪河在初夏的陽光裡流著,水聲持續而清澈,兩岸的蘆葦已經長到了半人高,在風裡輕輕地、成片地彎著腰,又直起來。

他回到那棵老榆樹的樹蔭下時,感覺到體內的光核有了一次輕微的搏動——不是警報或反應,隻是確認他知道自己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