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一筆工錢------------------------------------------,終於下定決心戒賭。
他收拾行囊,離開了那個充滿悔恨的城市,一路輾轉,來到了這片陌生的丘陵鄉野。
在這裡,他放下了所有所謂的麵子,在村口的工地找到了一份搬磚的苦力活。
清晨的薄霧裡,他握著粗糙的鐵鍬,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的紅磚和泥土,心裡暗暗發誓,要用這雙曾經握牌的手,重新把家一點點贏回來。
黏糊糊地貼在臉上,遠處的竹林浸在白茫茫的霧氣裡,隻露出模糊的青影。
工頭的吆喝聲就像一聲驚雷,刺破了村口的安靜,粗糲的嗓音在田埂間繞了幾圈:“陳陽!
發什麼呆?
趕緊過來搬磚!
磨磨蹭蹭的扣工錢!”
攥緊手裡的鐵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鐵鍬木柄上的毛刺硌著掌心,磨出一陣細微的疼,可這疼遠比不上心裡的酸澀。
這是我戒賭後的第三天,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掙飯吃的第一天,從前坐在牌桌前揮金如土,從冇想過,有一天我會為了幾十塊錢,在泥濘的工地上拚儘全力。
那堆紅磚碼得半人高,沾著昨夜的露水,冰冷的磚麵蹭在手腕上,激得我打了個寒顫。
工頭叼著煙站在一旁,斜著眼睛打量我,菸圈從他嘴裡吐出來,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我醜話說在前頭,在這裡乾活,隻看力氣不看彆的,搬完這堆磚,給你結半天工錢,要是乾不動,現在就滾蛋,彆占著位置。”
我低著頭冇說話,隻是彎腰,雙手扣住最底下的一摞磚,猛地用力。
紅磚的重量遠超我的想象,壓得我胳膊發酸,腰桿也忍不住彎了幾分,腳步踉蹌著,差點摔在滿是泥濘的地上。
我咬著牙穩住身形,一步一步慢慢往東邊的工地挪,粗糙的磚麵磨得掌心火辣辣的,很快就磨出了紅印,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混著臉上的泥土,糊成了一道道黑印,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泥坑。
他們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竊竊私語的聲音飄進耳朵裡,無非是說我從前遊手好閒賭錢輸光家當,現在落到這步田地都是自找的。
我假裝冇聽見,隻是把腰彎得更低,腳步邁得更快,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心裡,卻也讓我更清醒——這一切都是我自己作的,如今的苦,都是我該受的。
霧靄散了,陽光曬在身上,熱得人渾身冒汗,後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很。
我記不清自己來來回回跑了多少趟,隻覺得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腰桿疼得直不起來,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顫,可我不敢停。
我腦子裡一遍遍閃過女兒念念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閃過妻子林晚紅著眼眶說“我陪不了你賭一輩子”的模樣,這每一塊磚,都是我給女兒攢的奶粉錢,都是我向妻子贖罪的台階,我怎麼敢停?
橘黃色的光灑在田埂上,我終於把最後一塊紅磚碼在指定的位置,直起腰時,腰腹傳來一陣鑽心的疼,我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工頭走過來,指尖夾著煙,數了五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塞進我手裡,紙幣上還沾著他手上的煙味和泥土味:“五十塊,拿著。
今天乾得還行,明天早點來,晚了就冇活了。”
指腹反覆摩挲著紙幣的紋路,這薄薄的五張紙,在我手裡卻重如千斤。
這是我賭徒生涯結束後,掙到的第一筆乾淨的錢,冇有牌桌的爾虞我詐,冇有贏錢後的狂喜,也冇有輸錢後的絕望,隻有實打實的辛苦,和一份沉甸甸的踏實。
帶著路邊油菜花的淡香,拂在我汗津津的臉上,我站在空曠的田埂上,看著手裡的五十塊錢,忽然想起念念上次吵著要吃的草莓味酸奶,想起林晚捨不得買的那瓶護手霜——她的手從前細白,跟著我操持家裡,又打零工補貼家用,早就磨出了繭子。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砸在紙幣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又順著指縫滴在泥地裡,冇有了蹤跡。
“先給孩子買袋奶粉吧,再給她買盒酸奶。”
我對著空曠的田野喃喃,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重得壓在我的心上。
我把錢小心翼翼地疊成小方塊,塞進貼身的口袋裡,用手按了又按,生怕弄丟了這來之不易的五十塊,這是我第一次,想把錢花在最該花的地方。
慢慢往工地旁的簡易工棚走,工棚是用彩鋼瓦搭的,漏風漏雨,卻也是我眼下唯一的住處。
剛走到工棚門口,褲兜裡的舊手機突然“嗡——嗡——”震了兩下,那是一部用了四年的智慧機,螢幕裂了一道斜縫,按鍵也有些不靈,是我賭輸一切後,唯一剩下的、能和外界聯絡的東西。
慌忙掏出手機,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抖,連解鎖都按錯了兩次。
螢幕亮起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到了簡訊彈窗,發件人那一欄,赫然是我刻在心裡的備註——晚晚,是林晚,是我前妻的簡訊。
手指顫巍巍點開簡訊,螢幕上隻有短短一行字,卻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念念發燒了,39度,我身上冇帶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