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陳醫生來得很快,帶著全套精密的便攜式醫療設備,以及兩位訓練有素的護士。整個過程在頂層公寓的客房內進行,安靜,高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和冰冷。
林晚極其配合,抽血,B超……每一項檢查都坦然接受,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對自己身體“不適”原因的探究。
陸璟舟冇有出現,但林晚知道,他一定在某個地方,通過監控或者陳醫生的實時彙報,掌握著這裡的一切。
檢查持續了近兩個小時。
當陳醫生收拾好設備,準備離開去向陸璟舟彙報時,林晚卻叫住了他。
“陳醫生,”她坐在床邊,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地看向這位經驗豐富的醫者,“結果出來,無論是什麼,請務必第一時間,如實告知陸先生。”
她刻意加重了“如實”二字。
陳醫生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最終隻是微微頷首:“林小姐請放心,這是我的職責。”
房門被輕輕帶上。
林晚獨自坐在房間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她像是一個將全部身家押上的賭徒,等待著最終的開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終於,書房的方向,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敲打在光潔的地板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腳步聲在客房門外停下。
門把手轉動,陸璟舟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冇有立刻進來,隻是站在那裡,逆著光,麵容隱藏在陰影裡,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報告紙。
林晚抬起頭,迎向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冇有起身,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陸璟舟一步步走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他走到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如同最凜冽的寒風,帶著審視,帶著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複雜。
他冇有立刻發作,隻是將手中的報告紙,緩緩地、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遞到了她麵前。
最上麵的一張,是血液HCG檢測報告。那個數值,遠超正常範圍,清晰地指向一個確鑿無疑的事實——
妊娠,約5周。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她抬起眼,看向陸璟舟,眼神清澈,甚至帶著一絲無辜的詢問:“陸爺,這個結果……是什麼意思?我的身體,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她在裝傻。
陸璟舟眸中的寒意瞬間暴漲!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沿上,將她徹底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裡,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冰冷的戾氣。
“林、晚!”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危險,如同暴風雨前的雷鳴,“到了現在,你還敢跟我裝糊塗?!”
他的氣息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林晚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過於迫人的視線,聲音依舊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檢查是您要求做的,結果……我看不懂。如果是我身體有什麼不好的狀況,影響了後續為您‘做事’,我……”
“閉嘴!”
陸璟舟猛地打斷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迫使她轉過頭,直麵他眼中翻湧的、幾乎要噬人的風暴!
“懷孕。”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你懷了我的種。告訴我,這不是你處心積慮算計好的?!”
終於攤牌了。
林晚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和怒意,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麵,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她知道,表演的時間結束了,現在是亮出獠牙的時刻。
她不再偽裝,臉上那絲無辜和委屈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坦然。
“是。”她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清晰地說道,“我早知道會懷孕。”
陸璟舟瞳孔驟然收縮!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她撕碎!他冇想到,她竟然承認得如此乾脆!
“你好大的膽子!”他聲音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誰給你的勇氣,敢算計到我陸璟舟頭上?!你以為,憑一個還冇成型的胚胎,就能要挾我?!”
“我不敢要挾陸爺。”林晚忍著手腕傳來的劇痛,聲音依舊平穩,眼神卻銳利如刀,“這隻是……一場交易附加的,可能存在的‘贈品’。”
“交易?”陸璟舟怒極反笑,笑容冰冷而殘酷,“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交易?”
“為什麼冇有?”林晚毫不退縮,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驕傲,“這個孩子,流著你陸璟舟的血。無論您是否承認,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事實,一個未來可能繼承您一切的事實。”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他冰冷的臉,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他最在意的地方:
“陸爺,您權勢滔天,富可敵國,但陸家內部,覬覦您位置的人,從來不少吧?您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來堵住那些人的嘴,來穩固您的帝國。一個流淌著您最純粹血脈的繼承人,難道不是比任何旁係,都更符合您的利益嗎?”
她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夾雜著尖銳的冰棱,狠狠潑在陸璟舟沸騰的怒火上。
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變幻莫測。憤怒,殺意,算計,權衡……種種情緒在他深不見底的眸中激烈交鋒。
她說的,冇錯。
陸家內部盤根錯節,他雖手段狠辣,牢牢掌控大局,但繼承人的問題,始終是某些人蠢蠢欲動的藉口。一個嫡出的、血脈無可爭議的子嗣,確實能省去他很多麻煩,更能徹底絕了一些人的念想。
他之前不是冇考慮過,隻是從未找到合適的人選,也厭惡被任何形式的捆綁。卻冇想到,竟被這個女人,以這樣一種近乎脅迫的方式,送到了麵前!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留下他?”陸璟舟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其中的殺意,似乎稍微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帶著評估的寒意。
林晚的心臟微微一鬆,她知道,她賭對了第一步。他動搖了。
“我不確定。”她坦然承認,眼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但我確定,如果陸爺選擇不要他,那麼,我林晚,以及林家,對您而言,也將失去所有‘合作’的價值。我會用我剩下的一切,包括這條命,來讓您記住這個‘意外’。”
她在賭,賭他對她“複仇工具”價值的認可,賭他對周家殘餘勢力的厭惡,更賭他內心深處,對“純粹血脈繼承人”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需求。
她在用自己的未來和性命,逼他做出選擇!
陸璟舟沉默了。
他鬆開了攥得她手腕發青的手,直起身,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他背對著她,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菸草燃燒的細微聲響。
林晚揉著疼痛的手腕,看著他的背影,能感受到那具身軀裡正在進行的、激烈而殘酷的權衡。
許久,許久。
陸璟舟掐滅了煙,轉過身。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冰冷和深不可測,但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林晚,”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你贏了這一局。”
林晚屏住呼吸。
“這個孩子,可以留下。”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但從此刻起,你,和你肚子裡的這塊肉,徹底屬於我陸璟舟。”
“我會給你名分,讓你生下他。但前提是,”他目光銳利如刀,再次鎖住她的眼睛,“從今往後,收起你所有的小心思,安安分分做好你該做的事。你的複仇,我可以幫你加速。但若讓我發現,你敢利用這個孩子,做出任何損害陸氏利益、或者試圖脫離掌控的事情……”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膽寒。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林晚看著他冰冷無情的眼眸,知道這不是玩笑。她將自己,徹底賣給了一個更強大的魔鬼,換取複仇的力量和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但她冇有退路。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然後,慢慢地,單膝跪地——這是一個極其卑微,卻也極其決絕的姿態。
“我,林晚,在此起誓。”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從今往後,我與我腹中孩兒的命運,皆繫於陸爺之手。我將竭儘所能,助陸爺穩固江山,剷除異己。隻求陸爺,信守承諾,助我複仇,並……護我孩兒,平安降生,名正言順。”
她冇有說忠誠,隻說命運相連,利益捆綁。這是她能給出的,最現實,也最可信的承諾。
陸璟舟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女人。她纖細,卻像一根繃緊的弦,充滿了韌性和決絕。
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的意味,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然後,緩緩下滑,撫過她柔順的髮絲,最終,落在了她微涼的後頸上,帶著一種掌控的力道。
“記住你今天的話。”
他低沉的聲音,如同烙印,刻入了她的命運。
“起來吧,陸太太。”
“陸太太”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她知道,“轉嫁”計劃,成功了。
她以腹中孩兒為籌碼,為自己和孩子,搏來了一個站在這個男人身邊、名正言順的身份。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並非終點。
這隻是一個開始。一個踏入更危險、更複雜的豪門深淵的開始。未來的路,依舊佈滿荊棘,而她與陸璟舟之間,這場始於算計與脅迫的婚姻,又將走向何方?
林晚緩緩站起身,感受著後頸他掌心殘留的溫度和力道,眼神平靜無波,心底卻已是一片冰封的火海。
複仇,尚未成功。
而她與陸璟舟的博弈,也纔剛剛,進入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