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幾天,是他三年來過得最像“人”的幾天。守著心愛的女人和孩子,學著做那些瑣碎卻充滿煙火氣的日常,他甚至開始覺得,那些奶瓶、尿布和兒子無意識的笑容,比他簽下任何一筆天價合同都更有成就感。

他幾乎要沉溺在這種虛假的安寧裡。

但林晚冇有。

她清楚地知道,這短暫的和諧,是建立在“她病了”這個特殊前提下的。一旦這個前提消失,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曾經的傷害、算計、不信任——便會如同退潮後的礁石,再次嶙峋地顯露出來。

這天傍晚,陸璟舟剛給念安洗完澡,笨拙卻仔細地給他穿好柔軟的睡衣。小傢夥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揮舞著蓮藕般的手臂去抓他的臉。陸璟舟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低頭,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輕輕去蹭兒子柔嫩的臉頰,惹得念安笑得更歡。

林晚就站在廚房門口,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暖黃的燈光下,高大冷硬的男人和柔軟幼小的嬰孩,構成了一幅無比溫馨的畫麵。她的心,不受控製地悸動著。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感到恐慌。

她怕自己會習慣,會依賴,會再次毫無保留地沉淪。而曾經的傷痛,像一道深刻的烙印,時刻提醒著她,交付真心的代價有多麼慘重。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從陸璟舟懷裡接過已經玩累了、開始打哈欠的兒子。

“我來吧,他該睡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陸璟舟懷裡一空,那溫暖的、沉甸甸的觸感消失,讓他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塊。他看著她熟練地輕拍著兒子,哼著柔和的搖籃曲,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靠近的屏障。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果然,將念安安頓好後,林晚轉過身,麵對著他。她的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清明和冷靜。

“陸璟舟,”她開口,叫了他的全名,語氣正式而疏離,“我的病已經好了。這幾天,謝謝你。”

陸璟舟的心,隨著她這句話,緩緩沉了下去。他看著她,冇有接話,等待著那個預料之中的結局。

“所以,”林晚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因為他存在而多了幾分“家”的氣息的屋子,最終落回他臉上,清晰地說道:“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

還是來了。

陸璟舟沉默地看著她,冇有立刻反駁,也冇有流露出被冒犯的怒氣。他隻是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彷彿要透過那層冷靜的偽裝,看到她心底最真實的情緒。

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和不捨。

這個發現,像是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希望。

他冇有像以前那樣,強勢地宣告“我不走”,也冇有卑微地乞求“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隻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蠱惑:

“晚晚,你確定,”他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現在,是‘你’在讓我走?而不是那個被前世仇恨矇蔽、害怕再次受傷的‘林晚’在讓我走?”

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林晚努力維持的平靜!

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他……他竟然看得如此透徹!

“你胡說些什麼!”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底氣不足。

“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陸璟舟不退反進,又靠近了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你看著我,林晚。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