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海風似乎都在林晚那一聲夾雜著無儘痛苦與憤怒的質問中凝滯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重生歸來?你還知道什麼?你不是不信任我嗎?不是懷疑我嗎?不是懷疑兒子不是你的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箭,從電話那端疾射而來,狠狠釘在陸璟舟的心臟上。他能清晰地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紅暈,那雙曾經對他流露出依賴、後來隻剩下冰冷和絕望的眼睛,此刻一定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他沉默著,任由那尖銳的痛楚在四肢百骸蔓延。這是他應得的。

“說話啊!陸璟舟!”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更顯淒厲,“你不是無所不能嗎?不是把我查得底朝天嗎?告訴我!你還知道什麼!”

良久,陸璟舟低沉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剝開所有偽裝後的疲憊與坦誠:

“是,我查了。”他承認,“從你在我身邊站穩腳跟,展現出與傳聞截然不同的能力開始;從你總能‘未卜先知’般規避風險、精準打擊周家開始;從你偶爾在睡夢中驚醒,喊著‘不要殺我’,喊著‘爸爸媽媽’開始……我就知道,你身上有秘密。”

他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

“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甚至是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追溯了你過去二十二年的每一條軌跡,訪問了所有可能接觸過你的心理醫生、舊友……排除了所有可能,隻剩下唯一一個荒謬卻合理的解釋。”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篤定:

“你不是以前那個天真愚蠢的林晚。你的眼睛裡,藏著經曆過地獄的滄桑和恨意。你能預知某些關鍵節點的商業資訊,你對周銘和林薇薇的弱點瞭如指掌……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性——你,來自未來。”

“重生歸來”這四個字,他冇有說出口,但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林晚在電話那端,呼吸驟然急促。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卻冇想到,早已在這個男人無所不在的洞察力下無所遁形。

“所以呢?”她冷笑,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滑落,“知道了我是重生者,知道了我的利用價值,所以你就一邊用著我,一邊像防賊一樣防著我?一邊享受著我對付周家的快意,一邊在心裡衡量我這個‘怪物’能給你帶來多少利益?陸璟舟,你真是我見過最冷血、最精於算計的商人!”

“不是!”陸璟舟猛地打斷她,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和……一絲慌亂,“一開始,我承認,是權衡,是利用。但後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刻的痛苦:“後來,我看到了你的堅韌,你的聰慧,你在絕境中一次次掙紮向上的樣子……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或許是在書房裡看你熬夜分析數據的側影,或許是你麵對挑釁時毫不退縮的鋒芒,或許……僅僅是每天回到那個冰冷的‘家’,看到有一盞燈還為我亮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巨大的勇氣:

“是的,我懷疑過你,因為林薇薇的話,也因為我對失控的本能厭惡。我害怕……害怕你對我所有的靠近、所有的溫順,都隻是複仇計劃裡的一環,包括那個孩子。我害怕付出信任後,得到的會是更徹底的背叛和毀滅。”

“但那三個月,你消失的三個月……”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才明白,比起那些可笑的懷疑和控製,失去你,纔是我無法承受的代價。”

“晚晚,”他喚著她的名字,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懇切,“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該用懷疑玷汙你的真心,不該用囚禁迴應你的依賴。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諒,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站在你麵前,親口向你懺悔,用餘生彌補的機會。”

電話那頭,隻剩下林晚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

他說他知道她是重生者……他知道她來自地獄,帶著滿身傷痕和仇恨……可他還是在相處中,對她產生了感情?這感情,是真的嗎?還是另一個更高明的、針對她這個“異類”的算計?

“兒子……”她哽嚥著,緊緊抱著懷中的林念安,彷彿這是她唯一的浮木,“你當初那麼狠心……”

“他是我的命。”陸璟舟斬釘截鐵,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絲後怕的顫抖,“以前是,現在是,未來更是。是我被豬油蒙了心,被那些肮臟的猜忌糊住了眼睛!晚晚,告訴我你在哪裡,讓我見見你們,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他的哀求,如此真切,擊打著林晚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

她看著窗外寧靜的海平麵,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她是重生的。

他知道她所有的底牌和不堪。

他卻說,他後悔了。

她能……再相信一次嗎?

沉默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

林晚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疲憊,卻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陸璟舟,信任一旦碎了,就像鏡子,拚湊得再完美,裂痕也在。”

“你想見兒子,可以。”

“但至於我……我需要時間。”

“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而不是靠幾句話。”

說完,她不等他迴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想一想,這個知曉了她最大秘密的男人,這個傷她至深也……或許愛著她的男人,究竟該如何麵對。

電話那頭,陸璟舟聽著忙音,緩緩放下手機。

他望著南方的那片天空,眼中卻燃起了三個月來第一簇堅定的火焰。

她鬆口了。

她冇有徹底拒絕。

這就是希望。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用儘一切,他也要將那麵破碎的鏡子,用最真摯的心和行動,重新焐熱,彌合。

他拿起另一部內部電話,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與果決,卻多了一份明確的目標:

“準備直升機,去南城。另外,啟動‘晨曦計劃’,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全部資料。”

“晨曦”,那是他為她和孩子,準備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