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枯木逢春

慕容博被小心翼翼地移出了陰暗的地牢,安置在一處向陽通風的靜室。他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皮膚鬆弛地掛在骨架上,佈滿汙垢和傷痕,雙眼空洞無神,對外界的任何刺激都幾乎冇有反應,隻是偶爾會因為突然的聲響而驚恐地蜷縮。

徐破軍親自為他診治,把脈良久,眉頭越皺越緊。

“情況很糟。”他沉聲道,“長期囚禁,營養不良,加上慕容易為了控製他,持續給他服用損害神智、麻痹經脈的虎狼之藥,他的身體早已油儘燈枯。經脈多處萎縮堵塞,五臟六腑皆有損傷,神智更是沉屙難起。”

雲渺站在一旁,聽著徐破軍的話,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她看著床上那個形同枯槁、與她記憶中溫文儒雅的父親判若兩人的身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老先生,還有救嗎?”蕭衍沉聲問道,握住了雲渺冰涼的手。

徐破軍沉吟片刻,道:“性命或可保住,但想要恢複如初,難如登天。老夫先以金針渡穴,疏通他淤塞的經脈,再輔以溫和滋補的湯藥,慢慢調理他的身體。至於神智……需要時間,也需要契機,或許至親之人的呼喚能起到一些作用。”

接下來的日子,雲渺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父親床前。她按照徐破軍的吩咐,每日用溫水為他擦拭身體,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苦澀的湯藥。她不停地對他說話,講述她這些年的經曆,講述母親的思念(儘管她知道母親早已不在),講述慕容易的伏誅,講述北境的變化……

她說話的時候,會刻意收斂周身的氣息,左臂也用厚厚的布條層層包裹起來,生怕那陰寒的毒氣影響到父親脆弱的身體。

蕭衍處理完公務,也會時常過來,默默地陪著她。他下令搜尋北境乃至全國的名醫和珍稀藥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治慕容博。

或許是精心的照料起了作用,或許是至親的呼喚真的穿透了混沌的屏障,半個月後,當雲渺像往常一樣,一邊為他擦拭手臂,一邊低聲講述她小時候父親教她認字的往事時,慕容博那一直空洞無神的眼睛,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視線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隨即又恢複了原狀,但這一細微的變化,卻讓雲渺激動得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爹……您聽到我說話了,對嗎?”她緊緊握住父親乾枯的手,泣不成聲。

蕭衍得知後,也是精神一振,立刻請來徐破軍。

徐破軍再次診脈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脈象雖仍微弱,但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機。神智確有復甦的跡象,這是好兆頭!繼續下去,假以時日,未必冇有完全清醒的可能。”

這個訊息,如同在沉重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縷微光,讓雲渺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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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外界的風雨並未因這份希望而停歇。

吏部派來的巡查禦史姓王,是個四十多歲、麵容刻板的官員。他到了雲州後,表麵上對蕭衍恭敬有加,但暗地裡卻四處走訪,尤其是與那些對蕭衍新政不滿的地方豪強接觸頻繁,收集所謂的“證據”。

這日,王禦史更是直接來到都督府求見蕭衍。

“雍王殿下,”王禦史手持一份卷宗,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下官巡查期間,接到多起訴狀,指控殿下在北境任人唯親,尤其是重用慕家舊部韓振等人,恐有不妥。此外,殿下減免賦稅、以慕家之財撫卹軍民等舉措,雖看似仁政,卻未經過朝廷戶部覈準,有擅權之嫌。還有……”

他一條條羅列著莫須有的“罪狀”,顯然是有備而來。

蕭衍端坐主位,麵色平靜地聽著,直到王禦史說完,才淡淡開口:“王禦史所言,可有實證?”

王禦史一愣,強自鎮定道:“下官正在覈查……”

“既然尚無實證,便是風聞奏事。”蕭衍打斷他,語氣轉冷,“韓振等人棄暗投明,助朝廷平定慕家,有功於社稷,本王用之,有何不可?北境初定,民生凋敝,減免賦稅乃安撫民心、恢複生產之急務,莫非王禦史認為,讓百姓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纔是正道?至於撫卹將士,更是穩定軍心之舉,何錯之有?”

他每問一句,氣勢便盛一分,壓得王禦史有些喘不過氣。

“倒是王禦史你,”蕭衍話鋒一轉,目光如炬,“本王聽聞,你近日與城西趙家、李家等過往甚密。這幾家,似乎與慕家餘孽牽扯不清,曾多次阻撓新政。王禦史與他們把酒言歡,莫非是想替他們出頭?”

王禦史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冇想到蕭衍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

“殿下明鑒!下官……下官隻是例行問話……”他支支吾吾地辯解。

蕭衍冷哼一聲:“最好如此。北境事務繁雜,本王希望王禦史能將精力放在正道上,莫要聽信小人讒言,辜負了父皇的信任。送客!”

王禦史狼狽不堪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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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雲渺照顧父親睡下後,來到院中。月色清冷,映照著她單薄的身影。

蕭衍走到她身邊,將一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伯父今天情況如何?”

“好多了,徐老先生說脈象平穩了許多。”雲渺輕聲道,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向蕭衍,“今天……那位王禦史,是來找麻煩的嗎?”

蕭衍不想讓她擔心,笑了笑:“跳梁小醜而已,不足為慮。”

雲渺卻搖了搖頭:“我知道,京城裡有很多人不想看到你好。是因為我……和我父親嗎?我們給你添了太多麻煩。”

“彆胡說。”蕭衍握住她的肩膀,讓她麵對自己,目光認真而深邃,“渺渺,你從來都不是麻煩。如果冇有你,我不可能這麼快平定北境。你父親的事,就是我的事。至於京城的那些魑魅魍魎,我自有應對之策。”

他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和那雙帶著憂慮的眸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憐惜和堅定。他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低聲道:“等伯父情況再好一些,北境局勢徹底穩定,我就奏請父皇,為我們賜婚。”

雲渺身體微微一僵,冇有立刻回答。

賜婚?她看著自己那被布條包裹、卻依舊能感受到冰冷蠕動的左臂,心中一片苦澀。她這樣的身體,這樣一個渾身是毒、連靠近都會讓人不適的“毒人”,真的能站在他身邊,成為雍王妃嗎?

她會不會……在某一天失控的時候,傷害到他?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心。

“我……”她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讓我……再想想。”

蕭衍感受到了她的猶豫和掙紮,心中微沉,卻冇有逼迫她,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知道,她心中的結,不僅僅是身份的懸殊,更是對她自身這無法掌控的“毒體”的恐懼。

他必須幫她解開這個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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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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