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槍暗箭
正如蕭衍所料,關於“雍王藏匿北境逆匪之女”的流言,如同滴入油鍋的水,迅速在晉陽城的暗巷與某些官員的私邸間蔓延開來。雖未擺上檯麵,但那竊竊私語和意味深長的目光,已足以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日朝會,氣氛明顯不同往日。皇帝端坐龍椅,麵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果然,議事過半,一名隸屬都察院、素以耿直(或者說容易被當槍使)聞名的禦史王煥,手持玉笏出列,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講。”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王煥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決心,高聲道:“臣近日聞聽坊間流言,言稱雍王殿下府中藏有一女子,此女乃北境慕家逆匪慕容博之女,名喚慕容渺!且此女身負詭異奇毒‘蝕骨’,危險非常!臣以為,若流言屬實,雍王殿下私藏逆匪之女,恐有通敵之嫌,更置京城安危於不顧!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雖然私下已有傳聞,但被禦史當朝彈劾,性質便截然不同。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站在武官班列前方的蕭衍身上,有震驚,有疑惑,有幸災樂禍。
三皇子蕭玦垂著眼瞼,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
蕭衍麵色不變,甚至冇有立刻出列辯解,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王煥彈劾的不是他一般。
皇帝的目光落在蕭衍身上,緩緩開口:“雍王,王禦史所奏,你有何話說?”
蕭衍這纔出列,躬身行禮,聲音平穩清晰:“回父皇,王禦史所言,純屬無稽之談,構陷之詞!”
“哦?無稽之談?”皇帝挑眉,‘“那朕問你,你府中是否有一位雲姓女子?”
“是。”蕭衍坦然承認,“兒臣府中確有一位雲渺姑娘。但她並非什麼慕容渺,更非逆匪之女。她乃是兒臣在調查墨玉礦案時,於礦難中救下的倖存者,身世可憐,重傷未愈,兒臣見她孤苦無依,故而留在府中養傷。此事,青鸞衛都指揮使陸文淵可以作證,當時他亦在場。”
他將雲渺的身份完全撇清,與北境慕家切割得乾乾淨淨,並將其與墨玉礦案聯絡起來,暗示是有人因他查案而打擊報複。
陸文淵立刻出列,證實道:“回陛下,雍王殿下所言屬實。雲姑娘確是礦難倖存者,臣可以作證。”
王煥卻不依不饒:“殿下此言差矣!即便她是礦難倖存者,又如何證明她不是慕家之女?那‘蝕骨’之毒又作何解釋?據臣所知,此毒陰狠無比,絕非尋常女子所能擁有!”
蕭衍看向王煥,眼神銳利如刀:“王禦史口口聲聲‘據臣所知’,卻不知禦史是從何處得知這‘蝕骨’之毒?莫非禦史與那北境慕家,或是西域鬼醫門,有所往來?否則怎會對這等江湖奇毒如此瞭解?”
他反將一軍,直接將問題的焦點引向王煥訊息的來源。
王煥臉色一白,頓時語塞。他自然不敢說是三皇子的人透露的,支吾道:“臣……臣也是聽坊間流言……”
“流言?”蕭衍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僅憑坊間流言,無真憑實據,便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彈劾皇子,構陷本王私通逆匪?王禦史,你身為言官,風聞奏事雖是你的職權,但亦需謹言慎行,豈可聽風就是雨,為人所利用,成為黨同伐異的工具!”
他這番話,既駁斥了指控,又暗指王煥被人當槍使,更是隱隱點出朝中有人結黨營私,意圖構陷皇子。
朝堂之上再次安靜下來,不少官員看向王煥的目光帶上了鄙夷,看向三皇子蕭玦的目光則多了幾分深意。
蕭玦臉色微變,暗罵王煥廢物。
皇帝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深深看了蕭衍一眼,又掃過麵色不虞的蕭玦,心中已然明瞭。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雍王已做出解釋,陸愛卿亦能作證,此事便到此為止。王煥,你身為禦史,彈劾當以事實為依據,今後不可再捕風捉影,退下吧。”
“是……臣遵旨。”王煥冷汗涔涔,狼狽退下。
皇帝又看向蕭衍,語氣聽不出喜怒:“衍兒,你府中既有女客,便當好生照料,莫要再惹出什麼閒言碎語。”
“兒臣遵旨。”蕭衍躬身應道。他知道,皇帝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是一種警告和提醒。父皇未必完全相信他的說辭,隻是目前不想將事情鬨大,但若再有類似風波,恐怕就冇這麼容易過關了。
這次朝會交鋒,蕭衍看似險勝,但危機並未解除。流言的種子已經種下,隻待合適的時機,便會再次破土而出。
退朝後,蕭玦快步追上走在前麵的蕭衍,皮笑肉不笑地道:“四弟今日真是好口才,三言兩語便化解了危機,為兄佩服。”
蕭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目光平靜:“三皇兄過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倒是皇兄,近日似乎對坊間流言頗為關注?”
蕭玦臉色一僵,乾笑兩聲:“為兄也是關心四弟,怕你被某些來曆不明的人矇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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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皇兄費心。”蕭衍淡淡道,“臣弟行事,自有分寸。倒是皇兄,還是多將心思放在正事上為好,畢竟,吏部近日似乎也並不太平。”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蕭玦,轉身離去。
蕭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蕭衍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在警告他,若再敢伸手,就要動他母族林家在吏部的勢力!
“好你個蕭衍!咱們走著瞧!”蕭玦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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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雍王府,蕭衍將朝堂上的事簡略告知了雲渺,略去了其中的凶險,隻說是有人構陷,已被他化解。
雲渺靜靜地聽著,聰慧如她,豈會不知其中的驚濤駭浪?她看著蕭衍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是因為我……才讓你如此為難。”她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蕭衍握住她微涼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渺渺,記住,從我將你帶回王府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些風雨,不是我為你承受,而是我們共同麵對。以後不要再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話。”
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暖,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雲渺望著他,心頭那厚厚的冰層,似乎又融化了一角。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好。”
為了這份毫無保留的維護,她也要儘快好起來,要變得更強,不能再成為他的軟肋。
“對了,”蕭衍想起一事,“徐老先生提到,慕家內部或許並非鐵板一塊,尤其是你父親慕容博舊部,或許仍有心向你們這一脈的人。你可還記得,當年慕家有哪些人,可能對你父親保持忠誠?”
雲渺陷入沉思,塵封的記憶緩緩開啟。她努力回憶著童年時那些模糊的人影和聲音。
“我記得……有一位叫韓振的叔叔,是父親麾下的侍衛統領,武功很高,對父親極為忠心。還有一位掌管部分族中生意的馮世伯,似乎與父親交情匪淺……母親去世時,他曾暗中落淚……”她斷斷續續地回憶著,提供著可能的人名。
蕭衍仔細記下:“韓振……馮坤……好,我會讓陸文淵重點留意這幾人,看看能否從中找到突破口。”
外部施壓,內部瓦解。對付慕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必須雙管齊下。
而就在蕭衍積極佈局的同時,北境再次傳來緊急軍報——慕家控製的雲州軍隊,以演習為名,頻繁調動,與朝廷邊境駐軍形成了對峙之勢!邊境氣氛,驟然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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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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