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朝遺民

那聲悶響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土屋內,所有人都瞬間驚醒,握緊了武器。

徐莽一個箭步衝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窺視,隨即臉色一變,低聲道:“是陳五(守夜士兵)!他被打暈了!那些‘東西’圍上來了!”

藉著慘淡的月光,能看到大約七八個黑影已經圍在了土屋外。他們確實是人,但形態極其怪異。個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臉上佈滿汙垢和奇怪的瘢痕,眼神空洞麻木,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他們的動作僵硬遲緩,彷彿提線木偶。

“不是官兵,也不是影衛。”蕭衍迅速判斷,“像是……流民,或者中了什麼邪術。”

“放下武器,出來。”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語調古怪,不似常人,“否則,死。”

徐莽看向蕭衍,等待指令。硬拚?對方人數不明,情況詭異。談判?不知底細。

蕭衍略一沉吟,朗聲道:“外麵的朋友,我們隻是路過借宿,並無惡意。若有冒犯,這就離開。”

外麵沉默了片刻,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不是‘他們’派來的?”

“他們?”蕭衍心中一動,“我們是被官兵追捕的逃難之人,不知朋友所說的‘他們’是誰。”

又是一陣沉默。隨後,土屋的門被從外麵緩緩推開一道縫,一雙渾濁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在縫隙後打量著屋內眾人。當目光掃過蕭衍和雲渺時,那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逃難之人……”沙啞聲音重複了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進來吧,外麵冷。”

門被完全推開,那幾個形容怪異的人讓開了一條路,但依舊呈半包圍狀,警惕未消。

蕭衍對徐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上昏迷的陳五和受傷的同伴,然後率先邁步走出了土屋。雲渺緊跟在他身後。

在那些“怪人”的“護送”下,他們被帶到了村落深處一間最大的、儲存相對完好的石屋前。石屋內有微弱的火光透出。

進入石屋,隻見裡麵或坐或站,約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無一例外都是麵黃肌瘦,神情麻木,身上帶著那種奇怪的瘢痕。屋中央燃著一小堆篝火,映照著他們如同鬼魅般的麵孔。

一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老者坐在火堆旁,他比其他人都要乾淨些,臉上的瘢痕也較淺,眼神雖然渾濁,卻透著一絲殘存的精明。剛纔那個沙啞的聲音正是出自他口。

“坐。”老者指了指地上的幾個草墊。

蕭衍等人依言坐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你們說,被官兵追捕?”老者緩緩開口,目光在蕭衍和雲渺身上來回掃視,“看你們的衣著氣度,不像普通流民。”

蕭衍心中凜然,這老者眼力不凡。他不動聲色地回答:“家中遭難,不得已逃亡。”

老者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腰間那塊露出的布料,是雲錦吧?雖然臟汙,但紋理騙不了人。還有這位姑娘,”他目光轉向雲渺,“雖然刻意掩飾,但舉止儀態,非小戶人家能養成。”

雲渺心中一緊,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袖口。

蕭衍眼神微沉,知道瞞不過去,索性坦然道:“老丈好眼力。我等確實並非普通百姓,但被官兵追捕亦是事實。不知老丈和諸位鄉親,為何隱居於此?又為何……變成這般模樣?”他目光掃過眾人身上的瘢痕。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深刻的恨意:“為何?還不是拜‘他們’所賜!”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無儘的蒼涼:“我們……本是這‘落霞村’的村民。十年前,晉國朝廷在此設立礦監,強征徭役,開采山中的一種名為‘墨玉’的礦石。那礦洞深處,有一種詭異的毒瘴,吸入者便會皮膚潰爛,生出這種瘢痕,身體日漸衰弱,神智也逐漸模糊……如同行屍走肉!”

墨玉礦?毒瘴?雲渺忽然想起,雲國似乎也有類似的記載,是一種極為稀有、據說帶有奇異能量的玉石,開采極為危險。

“朝廷發現礦工染病後,非但不救治,反而怕訊息走漏,引起恐慌,竟……竟派兵封了礦洞,將我們這些染病的村民和礦工全部驅趕到這荒村等死!不得離開半步!違者格殺勿論!”老者說到此處,渾身顫抖,眼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十年了!我們被困在這裡,靠著挖掘草根、捕捉蟲鼠苟延殘喘,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在痛苦中死去!外麵的人,當我們是鬼!是瘟疫!”

原來如此!眾人心中駭然。這些所謂的“鬼影”,竟是十年前被朝廷拋棄、因毒瘴而變成怪物的無辜村民!難怪他們對“官兵”如此警惕和仇恨。

“那你們剛纔說的‘他們’……”徐莽忍不住問道。

“就是那些看守我們的官兵!”旁邊一箇中年漢子咬牙切齒道,“他們定期會來巡視,確保我們冇有逃出去,也冇有死光!每次來,都像驅趕牲畜一樣!”

蕭衍沉默了片刻,看向老者:“老丈,實不相瞞,追殺我們的,也正是晉國朝廷,乃至……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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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死死盯著蕭衍:“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蕭衍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破”字令牌,沉聲道:“我乃前朝烈武王血脈,當今晉國七皇子,蕭衍。這位是雲國郡主,雲渺。我們因不容於當今太子和……父皇,遭影衛追殺,逃亡至此。”

“烈武王血脈?七皇子?”石屋內頓時一片嘩然!那些麻木的村民臉上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前朝烈武王,在民間尤其是這些邊陲之地,依舊有著不小的聲望。

那老者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到蕭衍麵前,仔細打量著那塊玄黑令牌,又抬頭看著蕭衍的臉,老淚縱橫:“像……是有點像古籍上烈武王的畫像……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終於……終於讓我們等到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殿下!求殿下為我們做主!為我們這冤死的十年,討一個公道!”

他這一跪,屋內的村民彷彿被喚醒了沉寂多年的希望,紛紛跪了下來,發出壓抑的哭泣和哀求。

看著眼前這群被朝廷遺棄、苦苦掙紮了十年的可憐人,蕭衍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憤怒,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扶起老者,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堅定:“諸位請起。今日之遇,便是緣分。我蕭衍在此立誓,若有朝一日能重返晉陽,必查清此事,還你們一個公道,讓逝者安息!”

這不是空泛的承諾,而是凝聚人心的誓言。這些村民,或許將成為他未來力量中,最堅定、最仇恨當前朝廷的一支。

然而,就在這悲憤與希望交織的時刻,村落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尖銳的哨響!

一名負責在村口高處瞭望的村民連滾爬爬地衝進石屋,驚恐地喊道:“不好了!官兵!好多官兵!朝著村子來了!”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老者臉色劇變:“是巡視的官兵!他們提前來了!”

徐莽立刻看向蕭衍:“殿下,怎麼辦?”

前有因怨結盟的遺民,後有索命的追兵。這荒村,瞬間成了新的生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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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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