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是冒險前來，言語間帶著未儘之意和難以掩飾的關切。

沈未晞眸光微動，心中那根冰冷的弦似乎被極輕地撥動了一下。她沉默一瞬，隻回了兩個字：“知道。”

窗外再無聲音，片刻後，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遠離消失。

沈未晞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顧昭的提醒，印證了她的猜測。七王爺果然要從“名”上下手了。

而東宮的態度…太子既想用她這把刀，又忌憚她難以控製，此刻恐怕是樂見其成，想看她與七王爺鬥得更狠些。

這一切，都在將她推向必須更快采取行動的邊緣。

她轉身，看向陰影中的秦斬，眼神已然變得無比堅定。

“秦叔，準備一下。我們可能需要…暫時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去哪裡？”

“去尋我師父。”沈未晞目光悠遠，“也是時候，去拿回一些…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了。”

危弦暫弛，卻非終結。

離京尋師，既是為了暫避鋒芒，積蓄力量，更是為了以更強大的姿態，歸來清算一切！

風暴隻是暫歇，更大的波瀾，已在遠方醞釀。

夜色深沉，染坊後院的地窖裡，空氣混濁著染料和草藥的複雜氣味。油燈如豆，映照著幾張凝重而疲憊的麵孔。

沈未晞將最後一包調配好的藥粉遞給秦斬，語氣不容置疑：“這些足夠你們支撐三個月。在此期間，蟄伏於此，斷絕一切外聯，全力提升。若有萬一…”她頓了頓，眼中寒光微閃，“啟用最後方案，化整為零，潛入地下，待我歸來。”

秦斬接過藥包，那粗糲的大手竟微微有些顫抖。他不是怕死，是怕護不住大小姐托付的這點根基，更怕大小姐孤身遠行，險阻重重。

“大小姐！讓俺老黑跟著您！”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忍不住低吼出聲，“外麵世道亂，您一個人…”

“閉嘴！”秦斬厲聲喝止，隨即轉向沈未晞，單膝跪地，頭顱深埋，“大小姐放心！秦斬在此立誓，人在據點在！必等大小姐歸來！隻是…您孤身上路，萬萬保重！”他知道沈未晞的決定無人能改，隻能將萬千擔憂壓在心底。

沈未晞看著眼前這些曆經磨難卻依舊選擇追隨她的漢子，冰冷的心湖終是泛起一絲微瀾。她虛扶一下：“起來。我不是去赴死，是去取回能讓我們活下去、並能最終贏得的籌碼。”

她目光掃過眾人：“記住，活著，等我回來。”

冇有更多言語，她轉身，將一件粗布鬥篷披在身上，帽簷壓下，遮住過於出色的容顏。地窖暗門悄然開啟，又無聲合攏，那道纖細卻決絕的身影已然融入外麵的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秦斬等人久久凝視著暗門方向，地窖內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握緊拳頭的咯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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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外，荒郊古亭。

殘月西斜，寒露沾衣。

顧昭負手立於亭中，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京城更鼓，眉心微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他猛地回頭，看到那個披著鬥篷、風塵仆仆卻眼神清亮的身影時，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隨即又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你決定了？”他開口，聲音因夜露而顯得有些低啞。

沈未晞停下腳步，與他隔著一丈距離，微微頷首：“京城已是死局，困守無益。”

“去何處？”

“江南。”沈未晞吐出兩個字，並未隱瞞。她需要他的幫助，至少在她離開期間，需要他儘可能約束東宮，不要成為七王爺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