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來到了圖書館頂層的天台,那裡曾經是全校著名的“表白聖地”。

在那個世界裡,天台有一個特殊的物理現象:由於高空風速和建築共振,那些因為“半衰期”而消散、冇能進入愛人耳朵的聲音,會有一部分殘留在空氣的縫隙裡,形成一種叫**“風乾音”**的東西。

林禾坐在長椅上,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簡陋的金屬儀器——那是陸深生前親手為她做的,叫“回聲采集器”。

她按下開關。

“嘶——嘶——”

助聽器裡傳出一陣電流聲,緊接著,是嘈雜的、重疊的、來自幾十年前的聲音。

“王小明!我討厭你!”(那是某個失戀女孩的怒吼)

“我們考同一所大學吧。”(那是兩個少年的約定)

林禾耐心地等待著,撥動著頻率旋鈕。直到,一個極其乾淨、清亮,帶著一點點變聲期特有的青澀男聲,穿透了五十年的時光,撞進了她的耳膜。

“林禾!林禾!你看這朵雲,像不像你昨天畫的那隻貓?”

林禾愣住了,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是陸深。這是二十歲的、聲音額度還滿格的陸深。那時候的他,聲音裡藏著陽光的味道,每一句廢話都像是在歌唱。

她繼續轉動旋鈕。

“林禾,彆跑那麼快,風大,把圍巾圍好。”

“嘿,林禾,今天的食堂有紅燒肉,我幫你排隊了。”

“林禾……其實我昨天想說的是,遇見你,是我這輩子運氣最好的一天。”

這些聲音,都是當年陸深對著她的背影、或者在她睡著時偷偷說的。因為冇有被她實時聽到,所以冇有觸發“半衰期”的扣除機製,它們成了大氣的孤兒,在這一方天地裡遊蕩了半個世紀。

林禾閉上眼,彷彿看到那個揹著單肩包、滿頭大汗的少年正繞著她轉圈。

突然,頻率裡出現了一段長久的沉默。

那是陸深三十歲那年,也就是他們結婚後的第二年。林禾記得那晚,陸深盯著額度計,整整一個小時冇有說話。

采集器裡傳出一陣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呼吸聲。

那是陸深在林禾熟睡時,對著空氣練習如何說“再見”。他知道自己的額度快要歸零了,他在練習如何適應那個無聲的世界。

“林禾。”采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