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們能否衝破埋伏,能否平安南下,能否兌現生死承諾,

一切,都是未知,懸念滔天!

荒山迷霧浸骨,夜風捲著未散的硝煙與血腥,掠過崎嶇山徑,蕭徹橫抱身形虛弱的林薇,腳步沉穩卻疾快,率剩餘五十九名百姓、兩名負傷親兵,一路向南奔逃。身後山塢方向的火光漸漸黯淡,方纔震天的廝殺聲、鄉鄰們誓死阻敵的嘶吼,一點點消散在夜色裡,最終歸於死寂,連一絲餘響都未曾留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片死寂,意味著留下斷後的十餘位鄉鄰,已然儘數殉難,用血肉之軀擋下叛軍千餘主力,為他們掙得這片刻突圍之機,換來這一條南下求生的血路。無人開口說話,唯有壓抑的啜泣聲、沉重的喘息聲、腳步踏過碎石的聲響,在寂靜山林間迴盪,每一步前行,都踩著鄉鄰的性命,每一次呼吸,都裹著沉甸甸的悲痛與愧疚,這是一場無聲的送彆,一場永無歸期的訣彆。

奔行近一個時辰,行至一處山澗岔口,此處地勢稍平,清泉潺潺,背靠密林,易守難攻,蕭徹才緩緩停下腳步,將林薇輕輕放在鋪著乾草的青石上,示意眾人暫作休整。林薇自醒來後,便一直緊咬著唇,強忍淚水,此刻脫離險境、稍作停歇,再也繃不住心底的悲痛,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染滿血汙的素衣之上,暈開點點濕痕。

她是醫者,見過生死,扛過瘟疫,戰過危局,卻從未如此無力——那些淳樸的鄉鄰,曾是她霍亂之中悉心救治的百姓,曾是她捨身穩疫時全力守護的親人,如今卻為了護她、護眾人離去,葬身叛軍刀下,屍骨無存,連最後一麵都未曾見到,連一句道彆都未曾說儘。她抬手捂住口鼻,哽咽出聲,聲音微弱卻滿是痛楚:“是我連累了他們,若不是我,他們本可安穩度日,不必赴死……”

蕭徹蹲下身,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將她擁入懷中,聲音低沉沙啞,滿是隱忍的悲痛,卻又無比堅定:“非你之過,是亂世之禍,是叛軍之凶。他們以命換命,是為護我們活下去,護你醫道傳承,護百姓生機,我們唯有好好活著,奔赴長安,安穩立足,纔不負他們以命相贈的生路,不負這場生死相送。”

他征戰沙場,見慣生死離彆,卻也為這些平民百姓的赤誠情義動容。河西軍兒郎戰死沙場是本分,鄉鄰布衣赴死護人,卻是亂世之中最耀眼的光,最沉重的情。蕭徹起身,麵向山塢方向,玄甲染血,躬身三拜,這是沙場主將對平民義士最鄭重的祭奠;剩餘百姓、親兵儘數跪倒,對著山塢方向叩首,哭聲漸起,聲聲泣血,鄉鄰送彆,以命相送,以淚相彆,天地同悲,山河動容。

“陳老丈,石娃子,二嬸……一路走好,來世太平,再無戰火,再無瘟疫,安安穩穩,歲歲平安!”

“我們定會活下去,定會帶著你們的念想,好好活著!”

聲聲送彆,句句祈願,在山澗間迴盪,久久不散。這一彆,是生死兩隔,是永世不見,是亂世之中最無奈的離彆,也是最赤誠的情義。林薇強撐著起身,對著山塢方向深深一拜,以醫者之禮,送彆她守護過、也守護了她的鄉鄰,心中暗自發誓:此生必以醫道濟民,護更多百姓遠離病痛戰火,絕不辜負這一場以命相托的送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