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屋內存活的三名霍亂重症病患,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蜷縮在榻前,用殘破的身軀擋在林薇身前,嘶啞著嗓子嘶吼:“彆傷小娘子!要殺殺我們!”他們本是瀕死之人,被林薇從瘟疫鬼門關拉回,即便自身命不久矣,也願以殘軀護她周全,這份樸素的情義,讓林薇眼眶微熱,殘存的意誌愈發堅定。即便殺機臨身、瘟疫噬體,她也絕不能倒下,絕不能讓這些拚力護她的人,白白送命。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刺客首領冷聲嗤笑,緩步踏入屋內,鬼紋麵具映著窗外火光,陰狠刺骨,“區區幾個將死之人,也想護她?今日,我便當著她的麵,先斬病患,再廢她四肢,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捨身守護的一切,儘數化為烏有!”

話音落,兩名叛軍死士上前,揮刀便要斬殺榻前病患。林薇目眥欲裂,強撐著霍亂帶來的眩暈,指尖扣住最後三枚銀針,手腕猛地發力,銀針破空而出,精準刺入兩名死士手腕穴位,刀刃哐當落地,死士痛呼倒地。可這一擊,耗儘她僅剩的氣力,霍亂絞痛再次襲來,她眼前一黑,直直跪倒在地,銀針刺出的手臂,無力垂落,再無反抗之力。

叛軍見狀,一擁而上,長槍抵住她的脖頸,冰冷的金屬寒意,貼著肌膚蔓延,隻要刺客首領一聲令下,長槍便會刺穿她的咽喉,當場殞命。屋外陰風捲著疫氣與硝煙灌入,林薇抬眸望向窗外清溪村的火光,那是她親手點燃的穩疫之火,如今卻成了圍困自己的絕境牢籠;她想起後山小徑的蕭徹,想起他含淚立下的誓言,心頭滿是牽掛與不甘——她還冇等到他歸來,還冇完成醫道初心,還冇赴長安之約,便要葬身於此,死於叛軍刀下、瘟疫纏身,何其不甘。

殺機,在清溪村老屋之內,凝至極致,林薇身陷絕境,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與此同時,後山小徑之上,殺機再臨,更勝村內。

三百安祿山精銳鐵騎,循著馬蹄痕跡與逃亡蹤跡,全速追至,將蕭徹一行七十三人,死死圍困在狹窄的山澗棧道之上。棧道一側是陡峭山壁,一側是萬丈深淵,前後皆被叛軍鐵騎堵死,無路可退、無路可逃,宛如甕中之鱉。叛軍騎兵列陣彎弓,箭矢如雨,朝著逃亡人群瘋狂傾瀉,親兵立刻舉盾護在村民身前,盾牌被箭矢射得密密麻麻,木屑飛濺,三名親兵當場中箭倒地,鮮血染紅棧道木板,順著縫隙滴入深淵,觸目驚心。

“保護百姓!結陣死戰!”蕭徹橫刀立馬,立於陣前,玄甲染滿鮮血,吼聲震徹山穀,他手持長刀,劈飛迎麵而來的箭矢,刀光如電,每一次揮斬,便有一名叛軍騎兵落馬,浴血奮戰,悍不畏死。可叛軍人數三倍於己,皆是精銳騎兵,裝備精良、戰力強悍,親兵本就傷亡過半,此刻更是節節敗退,棧道狹窄,無法展開陣型,隻能被動防守,傷亡數字飛速攀升,從三十餘人,銳減至十七人,老弱婦孺蜷縮在陣中,瑟瑟發抖,哭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交織成絕望的樂章。

陳石胳膊箭傷崩裂,鮮血浸透布條,手持一根粗木,死死守住棧道側翼,擋住叛軍騎兵的衝鋒,嘶吼著:“小娘子還在村裡等著我們,我們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回來救小娘子!”這句話,點燃了所有人的鬥誌,村民們拿起石塊、木棍,與親兵並肩作戰,即便手無寸鐵,即便渾身是傷,也不願束手待斃,要為林薇、為彼此,拚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