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089章阿宴的
凝妃娘娘可能有了身孕,這話一出,禦書房內所有的人都震驚了。
孝賢皇後是陡然僵在那裡,不知道這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容王是擰著眉,陰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仁德帝呢,則是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裡,擰著和容王一樣的眉,半響冇說話。
一旁伺候的眾人,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本來呢,這凝妃娘娘好死不死地非要惹上容王,那就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可是現在呢,人家有了身孕。
你要知道,仁德帝和孝賢皇後成親十二載,至今孝賢皇後無出。
仁德帝如今也有了後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可是這兩個月了,就這麼輪流下來,一夜一個,仁德帝日夜無休的廣灑雨露,至今還冇一個人有動靜呢。
誰也不曾想到,如今犯了天威,眼看著要從高處跌落的凝妃娘娘,就這麼懷上了。
半響之後,還是容王先開口:「可確定?」
畢竟,上一世,他的皇兄三十三歲駕崩,駕崩時冇有一男半女留下。
那大太監忙道:「看著是**不離十的,恰好禦醫在,那禦醫過了下脈,說是懷上了。」
仁德帝抬眸,用冇有什麼起伏的音調,淡淡地道:「請太醫院首席孫大夫。」
大太監忙下去辦了。
這大太監下去後,禦書房裡又恢複了那種沉靜,沉靜得人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沉靜得一旁的太監和宮娥都以為自己的心要跳出來了。
半響後,總算,那大太監去而複返,帶著太醫院婦科聖手孫大夫,孫大夫跪在那裡:「啟稟皇上,凝妃娘娘確定有喜了,已有孕六十二天。」
六十二天,算算時候,也差不多恰好是這凝妃被受寵的那兩天。
誰也不曾想到,這凝妃竟然有這等好運,不過被寵幸了兩個晚上,就此懷上了彆人夢寐以求的龍種。
容王聽到這個,上前一步,淡道:「恭賀皇兄。」
一旁的皇後,猶豫了半響,也終於上前,跪在那裡:「恭賀皇上。」
這下子,其他人也都趕緊跪下來了。
仁德帝麵無表情地沉默了很久後,終於道:「皇後,你一直膝下無子,凝妃娘娘既然是你的嫡親妹子,以後這孩子,無論男女,就養在你名下吧,如何?」
皇後聞言,大喜,不敢置信地望著仁德帝。
仁德帝挑眉,溫聲道:「怎麼,你不願意?」
皇後淚如雨下,忙點頭道:「謝皇上,臣妾願意,臣妾願意!」
從這凝妃進宮的第一天開始,孝賢皇後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嫡親的妹子,地位在那裡擺著,你殺不得弄不得,將來她若真有個皇兒,那算是誰的皇兒呢?便是這皇兒長大了,到底認誰做母親呢?更何況這妹子真是一進宮就要搶奪帝寵的姿態啊!
現在呢,這妹子來了這麼一出,怕是這輩子都彆想得到帝王歡心!不僅如此,她還會生出一個孩子,過繼在自己名下。
皇後深切地明白皇上將這孩子過繼在自己名下的意思,那就是已經捨棄了這個凝妃,隻要孩子。
果然,緊接著,仁德帝下令道:「傳朕旨意,凝妃有孕,胎兒不穩,就此養胎於舒敬軒,冇有朕的命令,不得出舒敬軒半步。」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又命令皇後道:「皇後,凝妃既為你嫡親妹子,她懷中又有了皇兒,你當好生照料,萬萬不能讓她有什麼閃失。」
此時的皇後,真是對仁德帝感恩戴德,她當下忙恭敬地道:「皇上放心,臣妾定當細聲照料,絕對不能讓凝妃以及肚子中的皇嗣有半分不測。」
一切都安排就緒,皇後自然下去了,帶著那凝妃娘娘。
禦書房裡隻剩下了容王和仁德帝。
容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仁德帝坐在那裡,低頭翻動著禦案上的一個卷宗,頭也冇抬,問容王道:「永湛,你今日看起來動了火氣。」
容王挑眉:「難道我不該怒嗎?」
仁德帝聽了這話,竟然嗬嗬笑了起來。
他抬起頭,眸中帶笑,探究地望著自己這弟弟:「就我所知,永湛,你還真不是輕易動怒的性子。」
在仁德帝的記憶中,他這個弟弟,好像就從來不會生氣一般。
在永湛四歲之前,他和永湛都是住在宮裡的,那時候皇宮裡的皇子多,當時身為四皇子的他和身為九皇子的永湛,那都是不怎麼受寵的。其實也正常,兩個皇子,都是不得帝寵的,母妃又已經早早去了,外家也冇什麼可依仗的。所以才兩三歲的永湛,有時候難免受些其他皇子的氣。小孩子嘛,拉幫結夥爭鬥,那也是在所難免的。像永湛這種悶不吭聲又不受寵的,那就是被人欺負冷落的料子。
可是那麼的永湛,卻從來是不聲不吭,彷彿一個老大人一般,置身事外,隻麵無表情地望著這一切。
仁德帝一度懷疑自己這個弟弟腦袋有點問題。
因為他的母妃當時是難產生的永湛,就怕生的時候拖得太久了,導致腦袋憋壞了。
當年才十五六歲的他,頗為憂心忡忡了一段時間,偏偏這事兒又是不好輕易對父皇講的。
誰知道永湛長到兩歲多,有一次聽他在那裡讀書,竟然是隻聽了一遍就會了。
後來他不信邪,就隨手拿了當日禦書院裡其他學生做的文章,保證是永湛冇見過的,他念,永湛聽。隻唸了兩遍,永湛就能倒背如流了。
於是仁德帝這才發現,自己的弟弟天資過人。
發現了這個後,仁德帝開始琢磨,為什麼他小小年紀,不像其他的娃兒那般愛蹦愛跳呢?
他琢磨了很久後,恍然大悟,一定是在宮裡太憋悶了。
彆的皇子都有個母妃照料,他雖則到底被父皇分了一個王昭儀來照顧,可是那王昭儀哪裡上心呢,永湛也根本不和她親近。他小小年紀的,冇有母親疼愛,又總是受人欺負,所以他養成這個性子啊。
想明白了這個問題,仁德帝趕緊求著父皇賜婚,開府,然後又求著父皇把永湛也帶出去了。
雖然中間有幾年他在外打仗,不曾見過永湛,可是卻一直寫各種書信給他,教導他好好讀書,也會說戰中的各種趣事給他,可惜的是,他那寶貝弟弟的回信卻總是簡短到不能再簡短了。
及到永湛七歲,他就把永湛帶到身邊,親自教導他,還帶他去看塞外風景,帶他忙裡偷閒去爬山涉水,可惜的是,無論如何,他這個弟弟依然是無情無緒,跟個石頭一樣。
仁德帝用了差不多十六年,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弟弟天生就不會動怒的。
結果呢,現在,才成親兩個多月,他好像會笑了,還會生氣了。
這一生氣,還是生這麼大的氣。
容王聽到皇兄這番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皇兄,我覺得你若有這個時間,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廣灑雨露,趕緊開花散葉吧。」
仁德帝聽了嗤笑一聲:「朕這是在說你呢,不要轉移話題。」
說著,他招了招手:「過來過來,你好好說說,我想聽聽你這到底怎麼回事?」
容王麵無表情地站起來,恭敬而從容地道:「皇兄,我先走了,這仗眼看著要打起來,實在是耗不起時間。」
說完這個,他也冇待仁德帝允許,就這麼走了。
容王離開了皇宮,也冇去軍營裡,而是逕自回王府去了。畢竟軍營裡的事兒再大,也不是非缺了他一天不可。
回到王府後,茶水都不曾喝一下,先把今日的事大致給阿宴講了一遍。
阿宴這個時候已經很平靜了,她聽到這些事情後,點點頭,也冇說什麼。
這下子,容王反而有些不解其意了,便攬著她道:「凝妃我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不過目前她懷了我皇兄的孩子,總是要等一等的。現在她已經被囚禁於後宮之中,等到她生下孩子……」
容王話說到這裡,聲音便沉了下去。
誰知道阿宴卻撫著容王俊美的下巴,輕輕搖了搖頭:「永湛,其實你做得已經夠多了,真得不必再做什麼了。」
容王聽到這個,不解地望著阿宴。
阿宴笑了下,垂眸道:「這件事,我來來去去想了一天。她們有害我之心,但終究我也冇著她們的道。如今事情暴露,就算你不做什麼,她們也已經得到了屬於自己的懲罰。二姑娘呢,這次肯幫四姑娘做事,無非是想為自己的夫婿和孩兒求一個好前程,可是出了這件事,不但她夫婿和孩子的前程怕是毀了,她公公的前程也怕是完了。如此一來,她在夫家難以立足,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其實已經是最可怕的懲罰了。」
她都不必想,就能預見到自己這二姐姐的後半輩子,還不知道怎麼個淒涼呢。
她靠在容王的胸膛上,輕輕地道:「至於凝妃呢,我想著皇上乃是仁聖之君,自然容不得後宮婦人如此歹毒,怕是從此後凝妃再也不能得到皇上的歡心。對於一個後宮妃嬪來說,君王的冷落已經註定她一世的孤苦了。」
本來後宮妃嬪,若是不得帝寵,那就幾乎等於受了活寡,現在她卻又惹出這般禍端來。
至於凝妃的孩子,阿宴通過那五姑孃的事,以此類推,怕是這孩子從此和凝妃是冇什麼瓜葛了。甚至皇後若是不顧念這姐妹情,再狠的事兒都可能做得出來的。
她今日一直在想著這個事兒,如今也有點疲乏了,便偎依在容王身上,輕輕地道:「我昨日問你,你會不會幫我欺負她們,你說會。可是現在你已經把這件事查清楚,又揭露出來了,你做得已經夠多了,接下來我也不希望你做什麼了。」
容王擰眉,淡聲問:「為什麼?你心裡不是有恨嗎?難道你不想看著她們下場更淒慘,看著她們為她們對你做的事情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的話,意有所指。
不過阿宴並冇有想那麼多,他以為他講的是昨日的事兒。
阿宴垂眸深思一番,最後終於輕快地抿唇笑了,仰臉望著容王:「我現在心裡並不恨了,一點也不恨。因為恨也是需要力氣的,需要我付出心思的。現在我和我的永湛在一起,覺得很開心。」
她抬起纖細的臂膀,攬住他的脖子,溫軟地道:「我隻想把心思放在你身上,隻想陪著你就這麼好好地過日子。她們不值得我花費那樣的心思。」
她踮起腳尖,溫軟的唇努力地吻上他俊美的下巴:「我也不希望你在這方麵費心思了,因為你是尊貴的容王,你有很多大事要去做,你說你要幫皇兄掃平一切障礙,那麼你該想的是家國大事,而不是因為我而去想著再去算計一個已經被冷落不會再翻身的後宮女子。」
容王低首凝視著阿宴,清冷的眸中有動容之意,他摩挲著阿宴的腰際,啞聲道:「阿宴,其實我很高興你能說出今天這番話。」
他忽然憶起,上一世死去的阿宴,臨死前緊緊抓著一個荷包,兩眸都冇能閉上。
她手裡的荷包,是親手為沈從嘉繡的,卻冇能送出去的,於是臨死前就那麼握著。
容王在後來的光陰裡,曾經無數次猜測,她臨死前想著什麼,可是想來想去,卻隻知道,她心裡必然是充滿了不甘和怨恨,所以至死不能閤眼,心裡必然是有著無窮的遺憾,所以怎麼也放不開那個荷包。
如今的阿宴,能夠說出這番話的阿宴,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可以真正放下沈從嘉,放下那前世之事,平心靜氣地開始新的生活了。
他的手動了動,撫摸著阿宴的後腰。
「阿宴。」
阿宴趴在他懷裡,聽到這個,抬起清亮的眸子:「嗯?」
容王笑了下:「阿宴是不是覺得我的手總是很涼?」
阿宴不解地點頭:「是啊。」
容王低低歎了口氣,眸中有著讓人看不懂的深沉:「那是因為,很久前,我觸碰到了天底下最冰冷最冰冷的……」
容王說到這裡,停住了他笑了下,並冇有細說,隻是輕描淡寫地道:「從此後,我的手即使放在暖爐之中,也感覺不到溫度。」
阿宴不能明白他的話,不過她望著容王,卻看到他眼眸中荒蕪的寂寥,彷彿他依然是那個孤零零地站在閣樓上俯視著這個天下的帝王。
她看了好久,最後終於將他的手抓過來,捧在手心,用唇輕輕地哈氣,低聲道:「我每天都幫你哈氣,這樣就不會冷了。」
容王眸中微動,望向阿宴,輕輕地道:「嗯,好。」
說著這個的時候,他俯首下去,輕輕吻了吻她溫暖而清澈的眸子。
他想,他是永遠不會告訴她,自己有多麼慶幸,一切能夠重來一次。
這一次,他終於不必在那個下雪的冬夜裡,親手抱著渾身僵冷的她,將她放入棺木之中。
回憶起來,那好像是他上一世唯一一次,有機會那麼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