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057章及時出現的九皇子
阿宴跑到灶房裡,自己端著銅盆,打了三盆水,才把自己的臉洗乾淨。
洗乾淨臉後,她發現衣服上也都是血,於是她又去找了一件裙子來換上。
做完了這些,她走出房間,隻見表哥阿芒迎過來。
阿芒小心翼翼地瞅著她:「飯熱好了,馬上就可以吃。」
阿宴綻唇對錶哥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阿芒哥哥,謝謝你。」
小心地打量著阿宴,見她神色依然平靜,彷彿什麼事兒冇發生過一樣,他終於忍不住問道:「阿宴,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你冇傷到吧?沈從嘉到底怎麼了?」
他本來還想問「你冇嚇到吧」,不過看看阿宴平靜的神色,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問了。
他問了,倒是顯得他少見多怪了!
阿宴搖頭:「冇什麼事,我冇傷到啊。沈從嘉是壞人,他要欺負我,於是我很生氣,就提著菜刀把他砍了。」
阿芒差點嗆到,他咳了一番,終於愧疚地望著阿宴:「對不起,阿宴妹妹,都是我冇有照顧好你,讓你——」
讓你一個公府貴女,竟然提著菜刀……阿芒望著眼前純淨柔美的表妹,簡直是不敢想像之前的那一幕。
阿宴卻彷彿毫無所覺:「阿芒哥哥,這和你完全沒關係的。」
要怪就怪那個九皇子吧,為什麼你不是第一個找來的!虧我自作多情地在這裡等著……
當下阿芒審視了一番阿宴,見她果然像是冇什麼事的樣子,隻好去了灶房,取了吃食來給她,都是之前現成的各種糕點,如今熱一熱就行了。
阿宴追砍沈從嘉頗用了一番力氣,如今是前所未有的餓,於是抱著那糕點狼吞虎嚥起來。
阿芒看著阿宴餓壞的樣子,又神情奇怪地凝視了半響。
好不容易兩個人都吃飽了,阿芒終於提議道:「國公府太大了,而且樹大招風,萬一有流民要來搶劫這府裡,到時候你我難免遭殃。」
阿宴聽了,頗覺得表哥說得有道理,便問道:「那該如何?」
阿芒當下提議道:「我在東四街有一個宅子,看上去很是普通,我們躲去那裡,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
微微皺了下眉頭,阿宴沉思一番,她決定還是不要等本來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九皇子了,還是跟著阿芒表哥離開吧。畢竟那個沈從嘉剛纔被自己趕跑了,說不定他還會帶人過來傷害自己。
恰好這時候天色已晚,外麵都黑了下來,兩個人稍作收拾,便準備偷偷溜出這國公府。
外麵街道上很平靜,一個人影都冇有,清冷的月光無聲地照在淩亂狼藉的街麵上,似乎是在彰示著這裡曾經經曆過怎麼樣一場動亂。
阿芒拉著阿宴的手,就這麼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
月光西斜,將兩個人的身影拉得極其纖長。
阿芒笑了下,望著阿宴道:「很小的時候,我就曾經這麼拉著你的手。」
阿宴努力地回憶了一番:「是嗎?」
阿芒眸中帶著回憶:「是的,大概是十年前吧。」
十年前?那應該是阿宴六歲的時候了。
對於阿芒來說的十年前,其實對於阿宴來說,應該是更久遠的。
上一世她活到了三十二歲,這一世她重生到了九歲,所以對於她來說,六歲的事情,那都是三十五年前的記憶了。
太過久遠了。
她綻唇輕笑了下:「阿芒哥哥,我竟然記不清了,你給我說說小時候的事吧。」
阿芒一邊領著阿宴往前走,一邊抬頭望著那月光:「我記得你五六歲的時候,姑母領著你去我家,你性子可倔了,就愛欺負人,誰的話也不聽。不過我說的話,你就聽,你還讓我牽著你的手,說最喜歡阿芒哥哥了。」
阿宴想著久遠記憶裡那個刁蠻的小傢夥,不由臉紅,她小時候竟然這麼糟糕,實在是不堪回首。
阿芒笑了下,凝視著阿宴:「那時候大家還開玩笑,說要讓你給我當媳婦呢。」
啊?
阿宴濃密修長的睫毛輕輕忽閃了下,側臉小心地凝視著阿芒表哥,她頓時愣在那裡。
心道阿芒表哥難道果真對我有那男女之情?
她頓時覺得被阿芒表哥牽住的手很是熱燙,忙收回手,小聲道:「阿芒表哥,咱們快點走吧,萬一又有打仗的兵馬就壞了。」印象中這幾天到了晚上各種鬨騰,砍殺聲不斷的。
可是阿芒卻彷彿陷入了那種情愫中不能自拔,他陡然伸手,再次試圖抓住阿宴的手,阿宴掙紮,於是他更加努力地抓,最後終於抓在手裡。
他用兩隻手緊緊將她酥滑的小手攥在手心裡,鄭重地道:「阿宴,有些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本來我以為那些話會一直爛在心裡的,可是現在經曆了這場動亂,我開始覺得那些門第之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還活著,我還能對你說話。」
阿宴輕輕咳了聲,滿麵羞紅。
阿芒低著頭,凝視著阿宴那軟滑小手,他也是滿麵通紅。
月光之下,他鄭重地道:「阿宴,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假如不是你乃高高在上的國公府貴女,而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商賈,那我一定向姑母求娶。這幾年其實我一直忍著,忍著不說出這些話,因為我知道姑母這些年在敬國公府過得不好,隻是因為她出身我們商賈之家,才被人輕視。我有時候衝動得想對你說出這些話,想求著姑母把你嫁給我,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下嫁我們這樣的門第。」
阿宴抬頭望過去,隻見清冷的月光灑在這個男子清俊的臉上,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深情。
她陡然記起,上一世,儘管程家因為被牽連抄家,從此後陷入困頓之中,可是這個表哥其實一直在試圖幫著自己,用他微薄的力量幫著自己。
假如說沈從嘉對她是言語上的山盟海誓,那麼這個表哥,卻是用了十幾年的光陰對自己悄無聲息地照顧和關愛著。
上一世的自己何其愚蠢,這麼一個深情的男子,自己竟然不曾發現,也不曾珍惜。
假如曾經的自己選的是阿芒表哥,那麼即使最後程家淪落到了舉家食糠,這阿芒表哥也斷斷不會讓她淪落到那般淒冷的境地。
阿宴咬了咬唇,眼眸裡有一絲濕潤,她哽咽著道:「阿芒哥哥,謝謝你,真得謝謝你……」
謝謝你上輩子對我的好,謝謝你這輩子對我的記掛。
阿芒見表妹阿宴眸底的淚水,心中越發激盪:「阿宴,彆哭,真得彆哭,你什麼都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話音剛落,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馬蹄聲以及喊殺聲,還有暗箭嗖嗖嗖飛過的聲音。
阿芒臉色一變,忙拉著阿宴:「不好,快跑!」
阿宴也知道情景不妙,忙也跟著阿芒跑。
可是那馬蹄聲分明是從街道上直直衝向這邊的,眼看著就要衝過來,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阿芒拉著阿宴道:「走,我們躲到那個店舖裡去。」
說著,他就衝向路邊的一個下了門板的店舖,拚命地用肩膀和背部撞著那裡的窗欞。
窗欞被他大力的衝撞下,果然是破了,於是他趕緊攙扶著阿宴爬進窗戶裡。
就在阿宴好不容易爬進窗戶,並試圖拉著表哥也躲進來的時候,那群亂軍已經衝了過來,他們見到路旁有人,便將阿芒表哥團團圍了起來。
一群人將阿芒擒拿,並用皮鞭抽打著阿芒,粗魯地逼問:「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些人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破了洞的窗欞,於是有人開始試圖衝撞門板,也有的亂軍想從窗戶裡爬進來。
阿宴情知不妙,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若是留在這裡,冇法救表哥,還得把自己賠進去,於是她趕緊爬起來,就要從這店舖的後門衝向院子裡。
此時阿芒掙紮著爬起愛,就要和那群人拚命,一邊拚命一邊慘烈地大喊著:「阿宴,快跑!」
阿宴跌跌撞撞地打開了後麵的門,衝向了這店舖的院子裡,可是院子裡也冇有路啊,無可奈何,她看到店舖靠牆的地方有個桃樹!
於是她急忙跑過去,兩手抱著桃樹就要往上麵跑!
萬幸的是她這個人雖然嬌弱,可是爬樹倒是在行,特彆是桃樹!從小就會爬,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好死不死地砸中了那尊貴的九皇子!
街道上的亂軍已經撞開了門板,於是這些人也正在衝向院子裡,阿宴這時候也不哭了,咬著牙死命地抱著桃樹往上爬,爬到了樹杈交叉的那裡,她望著距離桃樹足有一人多遠的高牆,臉都白了。
「她在樹上!快!彆讓她跑了!」亂軍追到了樹下,仰臉望著阿宴,也開始爬樹了。
生死關頭,阿宴咬緊牙關,心那麼一橫,用儘全身的力氣就那麼一跳,跳向了那牆。
陳年的牆麵上都是灰以及脫落的土牆皮,阿宴拚命地扒住那撲簌簌掉土的牆皮,總算是冇掉下去!
她都不敢看後麵蹭蹭蹭爬樹的亂軍,氣血上湧,她再一咬牙一狠心,就這麼從牆上往下跳。
摔死了就算,大不了再投胎一次,摔不死我就跑!
意料中跌落的疼痛冇有出現,她撞入了一個有力的懷抱。
暈頭轉向之中,她懵懂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瞼的是一雙如同星子一般的眸子。
俊美無儔的臉龐,棱角分明的線條,高貴清冷的姿態,他淡淡地望著懷中的自己,微蹙著眉。
一旁,有侍衛手持著弓箭守護在一旁,也有人手起刀落去結果那幾個追趕之人。
在極度的驚惶之後,久違的安全感襲來,她眼淚嘩啦一下子全都流了下來,委屈地望著眼前的人,冇來由的惱恨委屈驚怕都湧現出來!
「你,你……!」她忽然開始了她上輩子的壞脾氣,對他充滿了不滿。
其實這個人實在不欠自己什麼,其實這個人一直在幫著自己,其實這個人也隻不過是在她手裡放了一塊沁涼的玉珮而已!
他不是自己的父母,也不是自己的哥哥,他冇有及時出現,實在並不是他的錯!
可是自己竟然就是對他有莫名的期待,以至於連他冇有在第一刻出現也成了一種罪過!
這時候,其他亂軍已經翻過了牆頭,衝了過來。
九皇子的身邊,英武的蕭羽飛侍衛長長劍翻飛,直接砍跑了幾個衝過來的亂軍。
九皇子抱緊了懷中哭泣得如同一個小孩子般的阿宴,翻身上馬,帶著她逕自而去。
阿宴一邊哭著,一邊捶打著這個人的胸膛:「放開我放開我,你快讓人去救我表哥!」
九皇子聞言,冷硬地道:「就不去救。」說著,霸道地緊緊箍住她,不容許她動彈半分。
阿宴見他說話這麼冰冷,又勒得自己胳膊都要痛了,不由氣恨交加:「討厭!」
九皇子聞言,冷哼道:「是了,我討厭,剛纔那個在大街上對著你風花雪月的傢夥一點不討厭吧?」
阿宴聞言一怔:「原來你早來了,早看到了,你——」
早就從旁看著一切,卻放任她被彆人追趕,又放任她被逼得爬樹,最後還來個狗急跳牆!
她越發的氣惱交加,恨恨地盯著九皇子,忽然一股無以名狀的委屈湧上心口,她癟著嘴,清澈的眸中,晶瑩的淚水越發掉了下來。
「你太壞了……」她嗚嗚咽咽地控訴著抽噎著:「你放開我,阿芒表哥……阿芒表哥被人打了……」
九皇子低哼:「活該他被人打!」
說著這話,他越發將阿宴摟緊了,讓她嬌軟的身軀緊緊抵靠著自己的胸膛。
阿宴聽到這話,氣恨無比:「你,你,你太黑心了!原來你都是故意的都是故意的!」
她實在是抽噎得厲害,一抽一抽的,委屈得根本像是受了十輩子的委屈,話都不成話了。
九皇子臉色陰沉,驟然低頭,忽然涼薄的唇就那麼霸道而不容拒絕地抵住了她的。
將她的抽噎,將她的哭泣,統統堵在嘴裡。
就在那沁涼的唇貼上自己的那一刻,阿宴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有人踢飛了滿地的雪花,彷彿有煙火在耳邊陡然綻放。
整個世間都是銀白色的,茫茫然看不到邊際,又彷彿所有的一切都不複存在,隻有那揮舞的煙火在綻放,消失,綻放,消失……
她眨了眨淚眼,抬眸,卻沉溺入一雙比夜空中的星子還要明亮孤遠的眸子中。
他沉默地望著自己,雙唇微動,舌尖輕盈,強迫自己張開唇來,然後那靈巧的舌便侵入。
阿宴整個人騰得便被火燒了起來,她在這種被火燒灼得強烈不自在中,忍不住越發劇烈地掙紮,越發用雙拳捶打著九皇子的胸膛,同時被堵住的嘴巴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不知道她徒勞地掙紮了多久,九皇子終於放開了她的唇。
夜色之中,他清冷如玉的麵頰緋紅,不過他的聲音依然冷硬:「不許叫了,不然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馬蹄翻飛,他將她摟緊在懷裡,挺拔的上身微微往前壓下去,那個牽著韁繩的臂膀順勢將她牢牢禁錮,不容許她再有半分掙紮。
阿宴也是氣極了,她覺得自己心口憋了好半天的抑鬱和驚恐,在沈從嘉麵前,在表哥麵前,這種驚懼和惶然一直被生生壓下來。可是她今天經曆的這一切,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難以想像了。
她不是不害怕,隻是反應有些遲鈍,隻是還來不及起回味這種害怕。
如今被九皇子摟在懷裡,這是個以後將登上帝王寶座的人,這是個如今就掌控著無數兵馬的人,這是一個足以讓她感到安全的人。
於是她的驚恐和惶然頓時決堤,蜂擁而出,她的一切害怕一切不安,此時都統統化作了怒火,無名的怒火。
憤怒之下的阿宴,躲在九皇子懷裡,大聲喊叫著:「我就是要叫就是要叫,那你扔下我啊!」
一旁的蕭羽飛已經砍完了該砍的人,此時策馬追了上來,聽到這話,頓時被嚇到了。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這到底是怎麼了?這敬國公府的三姑娘膽子可真夠肥的啊!
九皇子看著懷裡哭鬨不休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阿宴,頓時無言以對,半響,他鐵青著臉,冷聲道:「你以為我不會真的扔下你?」
阿宴一愣,怒氣頓了一頓,緊緊抓住九皇子的衣領。
一個人若要生氣,那一定要挑好對象,看清形勢。
阿宴眨眨淚眼,咬緊唇,怒火被嚇得煙消雲散,她幾乎是屁滾尿流地開始了可憐兮兮:「你真得會扔下我嗎?」
九皇子騰出一隻手,抱緊了她,下巴微微壓上她的頭髮。
清冷的夜裡,她的髮絲帶著少女的馨香,也摻雜著一點血腥的味道……
九皇子歎了口氣,在阿宴耳邊,用幾乎連阿宴都聽不清楚的聲音模糊地道:「你以為的是對的,我就是冇辦法扔下你。」
所以,即使你性子看起來其實一點冇改變,依然是那個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阿宴,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