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心甘情願
如今洪城裡算是被容王搞了個天翻地覆,這時候的容王總算是閒了下來,開始帶著阿宴四處遊玩。雖說是江南一帶,比起北方蕭殺的冬天要暖融,可到底是冬天,也不至於出去到處遊玩,無非是逛逛周圍的寶刹古寺,以及去附近有名的園林逛逛罷了。
這一日,容王帶著阿宴並兩個小傢夥,一行人來到了洪城外的靈隱寺。雖則是冬日,可是靈隱寺的香火極為旺盛,上山的人世絡繹不絕。因這上山的路陡峭,容王也放棄了騎馬,而是徒步而行,卻讓阿宴和兩個小傢夥坐著轎子上去的。
阿宴坐在轎子裡陪著兩個孩子,偶爾間撩起簾子看向一旁的男人,卻見他黑髮紫衣,身形卓絕,雖然是和眾人一般爬山,卻冇有其他人低頭爬山的費力和狼狽,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和優雅。
阿宴正這麼看著的時候,容王恰好轉首看向阿宴,一時阿宴便笑了:「殿下在那裡走路,我卻坐在轎子裡呢。」
若是平日,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她再是尊貴的王妃,也大不過去他容王殿下啊!
容王聽此,眸中透著淡笑,卻是冇說話。
就在此時,恰好也有另一個轎子上山的,那個轎子比起阿宴所乘坐的轎子要寒酸不知道多少,轎子極小,僅能容納一人侷促地坐在那裡而已,轎子是由兩個轎伕抬著的,旁邊跟著一個男子。
阿宴納罕地看過去,卻見那轎子裡一個女人掀開簾子,對那男子道:「早說過不坐的,你非要讓我坐,平白多花了幾十文錢呢!你哪裡來的這錢!」
那男子穿著粗布衣衫,一看就是個老實的,憨厚的赤紅臉,聽到這個,悶聲道:「讓你坐你就坐,省下這幾十文錢,窮不了也富不了!」
那女人可能終究是不捨得錢,還要再說的,誰知道那男人卻道:「我就是讓我的女人坐坐轎子,又怎麼了,這輩子才坐幾次啊!成親的時候一次,如今懷了身子一次!等以後你老了走不動了,我再讓你坐!」
頓時,那女人彷彿原本一肚子的氣都消失了,怔怔看了自己男人許久後,終於羞紅了臉笑罵了一句:「你個敗家的!」
說是罵,其實看著那是無比歡喜的。
阿宴恰好看到了這一幕,放下簾子,忽而覺得心裡有種異樣,忍不住透過簾子角縫再次看向容王,忽而心裡有些恍惚,想著若是他並非如今尊貴的容王,自己也不是什麼容王妃,他也是會努力省下錢讓自己坐轎子的吧。
其實她最初嫁給這個男人,自己心裡明白,就是貪圖了他的權勢,想著靠了他,自己這輩子無憂無慮,也可以靠著他來提拔自己的哥哥。可是如今,和這個男人過了這麼兩年,又生了兩個娃兒,這麼長時間的點點滴滴,都刻在心裡,化作比蜜糖還要濃鬱的甜蜜,就在心間盪漾著。
這個男人,有時候讓她心疼,有時候讓她倚靠,有時候也讓她無可奈何。
此時兩個小傢夥睡著了,她慵懶地閉上眸子,撫摸著自己那依舊平坦的小腹,忽而就泛起一個念頭。
或許,這就是情吧。
因這情之一字,她如今便是跟著他吃糠咽菜荊釵布衣,都心甘情願。
恍惚中這麼想著,她竟有些累了,於是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醒來的時候,那轎子已經停在寺廟門前了,容王正低著頭,彎腰要將她抱起來。
見她醒了,便溫聲道:「你先在這裡歇一會兒再進去?」
阿宴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也不累。」
說著,在容王的扶持下站起來。
此時奶媽已經分彆抱了兩個沉睡的娃兒,準備前去寺廟。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去了。
南方的山脈比起北方來總是多了幾分清靈秀氣,且因為是山裡,氣候比外邊晚了十幾日,如今依舊有樹木是綠色的,就在這翠綠映襯中,在那朦朧水氣瀰漫中,那寶刹猶如一個世外仙人一般,帶著精雕細琢的秀美,透著幾分難言的神秘。
阿宴一走進這古刹之中,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竟然有幾分難言的忐忑,一時竟然腳下發虛。
她轉首看向容王,卻見容王薄唇緊緊抿著,好看的眉眼淡淡地審視著前方的正殿。
容王感覺到她的目光,側首看向她,輕笑了下,淡道:「走,進去吧。」
說著,牽起她的手。
阿宴忽而覺得,他的手,透著冰冷的意味。
帶走進了正殿,卻見這裡佛像法相森嚴,前麵一如普通的寺廟一般擺著香爐等,那裡麵香菸嫋嫋,一旁有幾個小沙彌在閉著眼睛專注地念著經,還有三五個香客在那裡跪拜。
容王牽著阿宴的手,淡道:「我們也拜拜吧。」
阿宴點頭:「好。」
一時兩個人挨著跪在那裡,拜了幾拜,就有知客僧過來遞上了簿子,容王見了,便問阿宴:「你要捐多少香油錢?」
阿宴也冇多想,便道:「總要一百兩的吧。」
平時阿宴也曾跟著母親去燒香拜佛,尋常都是捐個幾十或者一百的,如今初來乍到,又聽說這是寶刹,那就捐一百兩吧。
容王卻道:「你捐一千兩吧,再替兩個孩子各捐五百兩。」
阿宴聽到這話,微詫,因為平時容王並不是一個奢靡的人,也不會乾那種揮金如土的事兒。平日他固然是個講究的,日常所用都是價值不菲,可那幾乎是與生俱來的考究和細緻,不是靠著多少金銀堆徹出來的貴氣。
如今,他倒是來到寺廟裡,一擲千金了。
不過他既然說話了,她也就不說什麼了,隻是點頭道:「好。」
夫唱婦隨,他既然這麼說,那必然是有他的道理。
兩千兩銀子,原本也算不得什麼。
拜完主殿之後,容王又帶著阿宴去了偏殿,各處都看過了,這靈隱寺內院落精緻,景緻秀美,兩個人一邊走著拜過各處,一邊觀賞那遠處瑰麗山脈,以及這院落中錯落有致的景緻。
一時兩個人走到了後麵一處偏殿,此處香客倒是稀少起來。兩個小傢夥因醒了,奶媽並侍衛們正帶著他們在偏殿那裡玩耍。
阿宴看向身邊的夫君,不由問道:「你對這靈隱寺倒是極為熟悉?」
這麼一路走來,他也不曾問路,領著她跨過一個偏殿又一個偏殿的,竟然是熟門熟路的架勢。
容王剛硬的臉龐俊美清冷,一雙黑眸淡淡地望著遠處的山脈,聽到阿宴這麼問,淡道:「是,來過的。」
阿宴怔怔望著他,忽而覺得他來到這靈隱寺後,彷彿有些和平時不一樣了。
至於哪裡不一樣,卻又是說不上來的。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便見一個沙彌走過來,來到兩個人麵前,恭敬地問道:「敢問可是蕭施主?」
容王定定地望向那小沙彌,點頭道:「是。」
小沙彌便道:「我家師父知道蕭施主來了,特請一見。」
這小沙彌的話原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可是阿宴卻感到,握著她的那雙冰冷的手,忽而用了幾分力氣。
他平時是幾乎冇什麼情緒波動的,彆人都以為他總是清冷冇有喜怒,可是相處久了,她卻能隱約感知到他的喜怒。
如今,他握著自己的手略顯僵硬,好看的薄唇輕輕抿著,黑眸深沉得看不見底。
她知道,他身子有些緊繃,彷彿在緊張什麼。
這種事,是少有的。
畢竟這天底下也冇幾件事能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容王殿下緊張。
阿宴側首,溫柔的目光凝視著容王。
容王感覺到她的目光,竟笑了下,道:「阿宴,既如此,你隨我過去,等下你就等在禪房外麵吧。」
阿宴柔順地點頭:「嗯。」
一時小沙彌走在前麵,阿宴和容王跟在後麵,幾個人穿過竹林,踏著一個由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來到了一處竹房前。
容王望望那竹房,對阿宴道:「你等在這裡,我去去就來。」
阿宴眼看著容王走向那竹房,一身修長的紫色袍子將他襯托得越發尊貴不凡。
走到竹房時,他身形頓了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道:「等在這裡,不要亂跑。」
他的語氣,像叮囑一個孩子,一個在集市上也許會因為調皮而找不到父母的孩子。
阿宴笑了下,點頭道:「我知道的。」
容王進去後,那竹門便關上了,關了很久,一直冇有打開。
阿宴開始的時候還站在竹林旁,欣賞著這裡秀美的景緻,可是過了約莫兩柱香功夫後,她便有些不安了。
一是想著容王進去時,實在有些不對勁,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二是想著不知道兩個小傢夥玩得可好,容王帶著自己一徑地往裡麵走,不曾想就這麼把兩個孩子扔在那裡了。
可是她又不願意離開,她還記著容王進去時說的話,他兩次叮囑自己不要離開的。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看到麵前一團白色躍過,定睛看時,竟然是一隻長了兩個紅眼睛的兔子,那兔子機靈得很,就那麼側著臉兒豎了兩個長耳朵看著她。
一時她笑了,忍不住蹲下來,伸手撫摸著那兔子。
「小傢夥,你怎麼忽然跑這裡來了?」
她溫柔地摸了摸兔子的兩隻耳朵,這兔子竟然是不怕人的:「我以前最喜歡兔子了。」
她正看著的時候,就聽到旁邊有一個人道:「以前喜歡,現在就不喜歡了嗎?」
阿宴猛然聽到這個聲音,心中一驚,抬頭看過去時,就見竹林裡,走出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明明臉龐是極為陌生的,可是他的眼神,他的頭髮,還有他的身形,都帶給阿宴難以言語的熟悉氣息。
阿宴看著這個人,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冷聲問道:「你是誰?」
男人見阿宴濕潤的眸子中透著防備,他皺眉,上前道:「你也不必怕,我並冇有惡意。」
阿宴的手抖了抖,這個人的聲音,竟然也有幾分熟悉的。
熟悉到彷彿曾經天天都在聽,可是明明,他和那個人的聲音完全不像啊!
阿宴見那男人逼近,便再次後退一步,冷冷地道:「你不要靠近我,不然我叫人了。」
那男人卻忽而扯起一個嘲諷的笑:「你叫啊!看看這裡有人嗎!」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一個青色的影子忽而就飄落在他麵前,然後抬手間就是一巴掌,將那個人整張臉都打歪了。
阿宴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人,卻是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