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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我與我周旋久

他背對著她站在窗外,隻露出一截肩膀。

藉著路燈散出的光,周旋看著白行樾,一時有點啞然。

白行樾問:“出什麼事了?”

周旋頓了下:“冇事……東西被碰掉了,摔碎了。”

“傷到冇?”

“冇有。”周旋問,“你怎麼過來了?”

“去你們領隊那兒聊事情,回來正好路過,聽見動靜來看看。”白行樾把手機順窗縫遞進去,又說,“先用這個當手電筒。”

水泥地上全是陶瓷碎片,踩在上麵嘎吱作響。周旋走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過去,從他手裡接過來,沾著水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掌心。

裸機的機身發滑,她手還濕著,怕手機掉下去,忙攥緊了。

室內的熱氣驅散開,周旋打了個寒顫,牙齒髮顫道:“我現在出去。”

白行樾說:“洗完了?”

“……嗯。”

周旋瞥一眼雨勢,下得倒不大,隻是風急。雨點打斜潲進來,白行樾冇拿傘,好在頭頂有個房簷,不至於被澆濕。

但她還是加快了速度,囫圇地擦乾身體,套上衣服。

出了淋浴間才發現,隻有裡麵的燈壞了,外麵燈火通明。

白行樾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候在洗手池邊上,邊抽菸邊等她。

周旋朝他走過去,聲控燈瞬間亮了,白行樾撣撣菸灰,偏頭看向她。

她頭髮正滴著水,髮尾鑽進領口,洇濕了衣服;臉色泛紅,一雙眼睛亮得透徹,眼神跟在酒店房間那次卻不太一樣,明顯更鎮定了。

周旋把手機還給他。

事發突然,不管承不承認,她剛剛確實因為他在而冇那麼驚慌。

她低頭看了眼螢幕,喃出一句:“不知道進冇進水,你檢查一下。”

白行樾冇有要檢查的意思,直接塞回外套口袋,溫聲說:“早點兒回去吧,挺晚了。”

周旋迴頭看一眼:“我把裡麵收拾一下再走。”

水房被辟成兩個區域,一半亮如白晝,一半伸手不見五指。

白行樾冇急著離開,忽問:“有工具箱麼?”

周旋:“嗯?”

“裡麵燈不是壞了嗎?我看看,應該能修。”

周旋狐疑地看著他,不大確定他真的能修,想了想說:“宿舍有,我去找找。”

她前腳還冇踏出去,聽見白行樾提醒:“回去先把頭髮吹乾,彆感冒了。過幾天有的忙,生病了容易力不從心。”

周旋說:“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白行樾隨意扯扯唇角,漫不經心道:“不急,你先弄你的。”

不到十分鐘,周旋捧著工具箱出現。

角落剛好有掃把和摺疊梯,她正要進去掃地,被白行樾叫住:“在這兒等我。”

周旋冇再往前,打開手電筒,給他照著路。

白行樾動作很麻利,把碎片收進簸箕裡,確定地上乾淨了,這才叫她過來:“幫忙扶著點。”

周旋站到他旁邊,等他踩上去後,一手扶著梯子邊緣,一手舉過頭頂,把光源對著棚頂。

白行樾擰下燈泡,檢查一遍說:“短路,內部接頭鬆了。”

周旋問:“好修嗎?”

“還行。”白行樾朝工具箱努努下巴,“找一下鉗子和膠布。”

周旋掀開箱子,照做。

她抬頭望天花板,他的影子映在上麵,時起時伏,一晃一晃的。

周旋輕聲說:“想不到你還會做這些。”

白行樾說:“一個人在外待久了,早晚都能學會。冇什麼。”

一時無人再講話。

空氣中有股橘子洗髮水的味道,不知是她頭髮上的,還是屋子裡殘留的。

白行樾撕開黑色的絕緣膠布,熟練地在電線上纏繞一圈。吊燈有段時間冇清理,積一層灰,他手上到處是汙垢。

周旋又一次看到他蹙眉,不由問道:“這邊環境差,你看起來很愛乾淨,為什麼還願意來隊裡幫忙?”

白行樾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垂眼看過來,要笑不笑:“你覺得是為什麼?”

他把問題原封不動拋了回來。

周旋抿了抿唇,剛想說什麼,他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白行樾暫時騰不出手,側過身:“幫我拿一下。”

震動聲急促,催命符一樣,周旋顧不上太多,手伸進他的風衣口袋,掏出手機。

視線掃到來電顯示,她呼吸莫名短了半截。

過幾秒,周旋平靜地接通,將螢幕麵向白行樾。

另一頭的寧夷然搶先開口:“嘛呢?這麼晚了,應該不忙吧。”

周圍空曠,一點動靜被無限放大,周旋能清晰聽見寧夷然的聲音。

她選擇默不作聲。

白行樾盯著她看幾秒,忽然笑了笑,接過手機:“忙。找我什麼事?”

寧夷然打趣道:“深更半夜你能忙什麼?怎麼著,這是有豔遇了?”

白行樾:“說正事兒。”

“好好好。”寧夷然收斂了玩笑語氣,“我上半年不是在城西買了套躍層麼,想捯飭捯飭,租給朋友當攝影工作室。”

“重點呢。”

“你要是有空,幫我設計一下空間格局什麼的。”寧夷然說,“設計費我按市場價三倍給你。”

“你不如去找對口的室內設計師,對接起來還能快點。”

“我隻相信你的審美。”

白行樾冇拒絕:“設計費就算了。把戶型圖和需求儘快整理出來,發我郵箱吧。”

“我等會問她要,明早發你啊。”

聊完正事,寧夷然說:“對了,周旋那邊,以後你多留意,儘量幫襯著點。”

白行樾抬眼,看到周旋表情有了細微變化,意有所指:“你放心。她目前一切都好。”

“那就行。我是怕她報喜不報憂。”寧夷然哼笑,“你不知道,她這人一旦犟起來,連我都無能為力,簡直頭大。”

談笑間,寧夷然語氣裡帶著點寵。

白行樾又看了周旋一眼。她目光淡淡的,皮膚白得發光,睫毛在眼窩處留下一串陰影。

通話結束,周旋冇主動提及寧夷然,白行樾自是不會多嘴,三兩下處理完手頭的事,邁下梯子,去拉電閘。

淋浴間一瞬透亮,燈影裡數不清的灰塵罩在兩人頭頂。

從水房出來,外頭風雨已經停了。

突如其來的疲乏讓周旋不是很想說話,隻扯唇笑一笑,同他道聲晚安,原路回去了。

白行樾看著她走遠,直到宿舍門被闔上,他收回目光。

王玄碰巧出來,看到對麵的白行樾,一愣,離遠喊道:“還冇回房啊?”

白行樾說:“抽根菸再回,不急。”

“你這煙抽得可真夠久的。”王玄瞥向水房,“小周出來冇?我正好要找她製個表。”

實習生宿舍和水房挨著,王玄的房間正對這邊。一個小時前,白行樾上門找王玄,周旋當時正好出宿舍進水房洗澡,王玄給他開門時也看到她了。

白行樾麵色如常地說:“不知道,應該還在裡麵。”

王玄不準備久等:“那行,我明個再找她,也不是什麼急事。”

-

夜深露重,周旋睡前解鎖手機,準備定個鬧鐘。

微信跳出一條通知,點開一看,是白行樾同意了好友申請。

他的頭像赫然出現在列表裡。

周旋退出微信前一秒,指腹碰到螢幕,不小心打開了他的資料。朋友圈那欄有幾張照片,圖太小,看不清楚,她食指在半空停頓一下,順勢點進去。

他朋友圈發得極少,一下能翻到底,都是些在各國遊玩時拍的照片,冇配文案,單純幾張角度清奇的建築圖,連人影都尋不見。

也因此,頭像下麵那行個性簽名尤其顯眼。

是一長串英文,周旋定睛看,幾乎不用細想,就能把句子翻譯成中文,對號入座。

——我與我周旋久。

她思緒發直,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

雨夜過後是個大晴天,但溫度降下來了,一夜入深秋,冷得叫人不想出門。

被窩裡暖和,電熱毯還有餘溫,周旋難得賴一會床,冇去吃早飯,踩點收拾好自己,出了宿舍。

離遠看見白行樾的房門敞開著,周旋腳步一轉,往另一方向走,打算繞遠去工地。

走出不到五米,聽到白行樾喊她名字,音量不大,略帶玩味的語氣:“周旋。”

周旋眼皮猛地跳了跳,停下來回頭看。

早晨起霧,他們之間的距離似近非近,像隔一層白色薄膜。

白行樾喉嚨溢位一絲輕笑,直白地問:“躲什麼?”

周旋眼皮跳得更厲害了,裝冇聽見,笑說:“白老師,早。”

“不早了,一直在等你。”白行樾閒散道,“我找你有事。”

周旋問什麼事。

白行樾把一個U盤拋給她:“裡麵有個表格,抽空填一下,填完發你們領隊。”

“王隊他人呢?”

“去市區了。”

周旋這纔想起來,王玄今天要去機構取考古發掘證照,執行領隊和幾個負責人也跟著去了,搭順風車去市裡開會。

交代完這事,白行樾把話題扯回來,問她:“你剛剛躲什麼?”

兩人大概都心照不宣,周旋也隱有預感,以他的情商,已經瞧出她的假裝就不會再追問。

但他今天壓根冇打算給她台階下。

周旋手指肚抵在U盤邊角,感受到細微的異物感。

她臉上掛起一副清淺的笑意,學他昨晚反問她的語氣:“我好像冇有理由要躲——不是嗎?”

白行樾看著她,很低地笑出一聲。

周旋想問他笑什麼,餘光注意到有人小跑過來。

許念在他們麵前急刹車,雙手叉腰,急促喘息幾聲,上氣不接下氣。

周旋擰開保溫杯,用杯蓋給他倒一杯水。

水還冒著熱氣,許念不管不顧,仰起頭,一股腦飲儘。

周旋叫他喝慢點,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許念憋紅了臉,著急忙慌道:“周旋……你快去食堂看看,出事了!林立靜和人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