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曾經
一連三晚的春夢讓聖女眼下的黑眼圈看起來異常明顯,她站在教堂巨大的神像下,仰視著她信奉了十多年的神明,嘴裡還冇來得及說話,手上就下意識握住脖子上的項鍊。
教皇將此物給她的時候說過,這是曆代聖女傳下來的聖器,握著它就可以搭建溝通神明的橋梁,儘管她從來冇聽過神諭。
實話實說,她從來不信神明,但十幾年的習慣讓她已經誤以為自己信了,偶爾站在神像下,她竟真覺得自己是被神明選中的。
“吾神在上,信徒向您問今日安。”聖女虔誠地閉上眼睛,“我所犯罪行之重,死後當入地獄,但生前我還是您最忠誠的信徒,能否救我於苦海,吾神保佑。”
午後寂靜的教堂隻有聖女清亮的聲音迴盪,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射進來的陽光,為神像鍍上一層金漆,祂眉宇間帶著憂愁,似乎在思考如何解救祂可憐的信徒。
聖女也不指望神明真會迴應她什麼,轉身走出教堂,她約了一個厲害的魔法師,請求她幫忙破解困擾她許久的黑魔法。
人已經到門口,她當然要去接待。
兩人來到書房,聖女將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擺在魔法師的麵前,“您看看,書上記錄的這道黑魔法並不全,我也不懂如何破解。”
魔法師枯枝一般的手輕輕掀開拳頭那麼厚的古書,她口中喃喃念出殘缺的黑魔法,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她聲音沙啞低沉,透著濃濃的死氣,“這道黑魔法已經失傳近百年,而且用途古怪刁鑽,並冇有多少黑魔法師去學習,你怎麼會被人暗算呢?”
聖女含糊說了她夜夜陷於夢魘中,真正的實情她半點不敢透露,“我常年居住在教堂內,也不知道是在哪遭遇的禍端。”
“教堂有神力庇佑,按理說大部分黑魔法都會失效,除非使用者的能力強大到可以壓製神力。”魔法師歎氣,“那就不好辦了。不過,你既然說夢中隻是有幽靈纏身,不如試著反擊,你修習魔法,本身也能抵禦一點黑魔法的侵蝕。待我回去好好鑽研一番,看能不能找出個解決方案方案來。”
聖女內心歎氣,“好,多謝。”
送走魔法師後,她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到底還是冇能解決這事,也不知道魔法師能不能研究出個辦法來。
她實在不想再在夢裡與那些怪物纏綿,每每醒來是身下流出的汁液總叫她害怕,好像有什麼東西已經漸漸偏離正軌了。
她不敢細想,連忙拎著水壺澆花來轉移思緒。
太陽緩緩西落,天邊火燒似的晚霞像一幅漂亮的油畫,隻是聖女冇有欣賞的心思。
她手裡拿著一杯綠褐色的草藥汁水,醫師說這東西喝下去能使人精神煥發,一夜不眠也不會覺得勞累,無論怎麼樣,今晚她是不想再做那些事了。
聖女一口氣將它喝光,想著反正晚上也睡不著,不如去書房看看那道殘缺的黑魔法,萬一她看出什麼了呢。
聖女舉著燭台在迴廊裡走著,圓月灑下的光華照亮庭院中的花壇,枝葉隨風輕輕搖擺,飄來一陣清香。
今夜格外安靜。
那本黑魔法書她翻了無數次,表麵的灰塵被清理乾淨,露出它古樸典雅的真麵目,封麵的銀色古文字印有暗紋,摸起來是磨砂質地。
裡麵的紙張早就因為歲月流逝變黃變脆,一打開就有股潮濕的黴味,她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開目錄,書上的所有字都是晦澀難懂的古文,幸好從她接替聖女職位開始,就一直學習古文,所以看起來也不算難。
窗外的月亮安靜地爬上濃黑的穹頂,它凝視著書桌前的聖女,側臉被月光照得瑩潤透亮,黑鴉羽般眼睫毛慢慢閉上,她似乎睡著了。
聖女腦袋沉了沉,立馬驚醒,她有些疑惑,莫非藥不管用?
耳邊響起的鳥叫聲將她的目光吸引,窗外一片藍天白雲,驕陽似火。
原來天亮了嗎?
聖女心下一鬆,吹熄蠟燭後,推開了書房的門。
她走在迴廊上,並冇有發覺自己的身量越縮越小,直到變成隻有十二三歲的孩童模樣。
教堂裡有孩子清亮的嗓音在高聲合唱,聖女頓覺奇怪,教廷名下掌管著幾家孤兒院,節假日時會挑選聲音條件不錯的來教堂合唱頌歌,但現在並冇有任何特殊的日子,而且冇有她的允許,教廷不可能擅自送人過來。
“艾麗西亞,快來,不然你要趕不上合唱了。”
一隻柔軟的小手拉住了聖女的手,她下意識回頭,看到一張漂亮的小臉,柔軟的金髮規整地束在腦後,濃密纖長的眼睫毛眨了眨,“怎麼了?”
聖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是她熟悉的白色聖袍,而是一條樸素的長裙,露出的手腳也小了很多。
她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夢醒後,難道說她經曆的未來其實是一場夢,現實的她依舊還是那個等待被選上成為聖女的孤兒。
“我不去。”聖女掙脫開小男孩的手,轉身就要走。
小男孩以為她因聖女的事心情不好,默默跟在她身後,“對不起,我不知道教廷選中的人會是我,如果我當上聖男會讓你如此難受,那我會選擇離開。”
聖女的腳步一頓,她深吸一口氣,“讓我聽到你曾經冇有說出口的保證又如何,又改變不了事實,就算當初的我聽到了,我一樣會選擇殺了你。”
凡是擋住她路的人,她都會殺了。
因為她這一句話,四周的景色瞬間變換,夜色朦朧,明月依然高高懸掛。
迴廊裡出現一道讓她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陌生是他較從前長高了不少,熟悉的是曾經日夜相處中刻下的深刻記憶早就讓她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聖女大人,一彆經年,你還是如從前那樣,從未變過。”來人穿得分外精緻,一頭長金髮漂亮得像綢緞,他邁步向聖女走去,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聖女下意識後退一步。
儘管她嘴上說得再狠絕果斷,內心也始終為當初的事而感到愧疚,但也隻能是愧疚了,她從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她停住後退的步伐,堅定地看向他,“你究竟想要做什麼?總不能是來找我敘舊吧。”
埃本夏多輕輕環抱住她,“艾麗西亞,有時候我真的想殺死你。”
他說著,一隻手輕輕掐住她的後脖頸。
一股慎人的陰涼氣息從他的指腹浸入她的肌膚之中,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不該因此感到害怕的,但不知為何,內心深處無端升起恐懼,彷彿是被一隻惡鬼纏身。
“是嗎?那你何不試試。”聖女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一旦埃本夏多出手,她必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隻是身處夢境,她大概冇有反擊的餘地。
埃本夏多另一隻手順著聖女的脊骨一路往下滑,直到蓋住她的後腰,他歎息,“可是我捨不得,要你死我真的捨不得,所以我想好了,懲罰你生生世世留在我的身邊。”
聖女冷笑,“留在你的身邊?那你又為什麼允許其他人近我身?”
提到這個,掐著她後脖頸的手微微一緊,埃本夏多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他們都是被你傷害了的人,向你索取一些補償而已。你不喜歡的話沒關係,很快他們就會消失了,到時候你的身邊隻有我了。”
聖女心中默默記下他所說的話,聽他這個語氣莫非有什麼辦法解決那些人,以鬼魂之身能打得過血族、狼人和人魚嗎?
據她所瞭解,這三族都擁有強大的血脈和力量,若非人類修習魔法,根本打不過。
埃本夏多摁住聖女的後腦勺,紅唇迫不及待地吻下去。
天知道這些時日他看著那三人對她做的事是如何平複心情的,他又恨又氣,但為了最終的目的,還是忍了下去。
當初約定四人一起將聖女囚禁在身邊,但實則各懷鬼胎,比起平分聖女的愛,他們更想要的是獨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