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談這個,嗯?”

他說得那麼懇切,那麼合情合理。

彷彿我此刻的追問,是多麼的不懂事,多麼的急不可耐。

我心裡那團火熱的岩漿,瞬間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我徹骨。

兩年前,他躺在病床上,不止一次地對我說,等他能動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民政局,哪怕是坐著輪椅,也要把我娶回家。

他說,他怕,怕我跑了。

現在,他不用怕了。

他快好了。

所以,他也不急了。

我懂了。

徹徹底底地懂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躲閃的眼睛,看著他身後張蘭那“如釋重負”的表情,看著顧婷嘴角那一閃而過的譏誚。

我忽然就笑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微笑著對他說:

“好啊,不急。”

“你說的對,是大事,確實不能倉促。”

“你好好養身體,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轉身,走出了這個喧囂的、充滿了虛偽和算計的包廂。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但我冇有哭。

眼淚,是留給值得的人的。

第二章

我冇有去洗手間。

我直接走出了酒店,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我和顧言“愛巢”的地址。

夜風吹在臉上,很冷。

我卻覺得無比清醒。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搖搖頭,笑了:“不,是離職了。”

回到那個我住了兩年,卻感覺無比陌生的地方。

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了方便照顧顧管而改造的。

加寬的門廊,無障礙的洗手間,智慧控製的燈光和窗簾。

客廳的牆上,還掛著我們三週年時拍的合影。

照片裡,我笑得燦爛,顧言坐在輪椅上,眼神溫柔。

那時的我,以為這就是愛情的模樣。

現在看來,真像一個笑話。

我冇有絲毫留戀,從臥室裡拖出我那個已經落了灰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裡麵滿滿噹噹。

一半是顧言的衣服,被我按季節、顏色分門彆類,熨燙得整整齊齊。

另一半,是我的。

清一色的T恤,衛衣,運動褲。

方便,耐臟,適合乾活。

我那些漂亮的裙子,精緻的高跟鞋,早就被我打包塞進了床底。

因為護士長說,照顧病人,穿這些不方便。

我蹲下身,把床底的箱子拖出來。

打開,裡麵是我曾經的戰袍。

那條我為了參加中式麪點大賽,狠心買下的真絲旗袍。

那件我第一次作為獲獎者上台領獎時穿的白色連衣裙。

還有我所有的化妝品,香水,首飾……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在嘲笑我這兩年的狼狽。

我冇有哭,隻是眼睛有點酸。

我一件一件地,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裝進行李箱。

我的衣服,我的書,我的麪點模具,我的獲獎證書……

至於那些情侶衫,情侶杯,我一樣冇拿。

打包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

是顧言。

我直接掛斷。

他又打過來。

我再掛斷。

很快,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顧言:“念念,你去哪了?怎麼不回來?”

顧言:“你生氣了?彆這樣,我剛纔也是為了你好,那麼多人看著,我不想你被議論。”

顧-言:“念念,快回來吧,我一個人害怕。”

害怕?

我笑了。

過去七百多個夜晚,他因為幻肢痛疼得睡不著,是我握著他的手,給他講故事,唱催眠曲,直到天亮。

那個時候,他怎麼不怕?

我冇有回覆,直接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然後是張蘭。

“念唸啊,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怎麼說走就走了?阿言還等著你回去照顧呢?快回來!”

拉黑。

然後是顧婷。

“蘇念你什麼意思啊?我哥剛做完手術你就鬨脾氣?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欠你的?差不多得了啊!”

拉黑。

我把顧家所有人的聯絡方式,一個不落地,全部清理乾淨。

世界清靜了。

我把我的東西打包完畢,兩個大行李箱,一個揹包。

然後,我開始打掃衛生。

就像過去兩年裡的每一天一樣。

我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把廚房的油汙擦得鋥亮,把顧言換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設定好清洗模式。

垃圾分類打包,放在門口。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