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我們都要為這座城做點什麼”

冷風穿過樓間隙而來,警政大樓的玻璃幕牆頻頻震動,鄭傑一個急刹下了車讓出駕駛座,宋文柏卻冇有上車。

“鄭傑,你帶著中心區的人先去北區,我稍後就來。”

鄭傑冇有絲毫猶豫,宋文柏目送車輛離開,轉道上了另一輛車駛向繁華的商業街,短短叁個小時的調查,炸藥集中擺放的位置是市中心,而非落魄的北區。

宋文柏將shouqiang上膛,如今他能護住的,隻剩下這些人了。

中心市區裡警車淩亂停放,受驚躲避的人群棄車逃命,四處逃竄,整天哭喊連成一片,推搡、跌倒、踩踏。

外圍的小警員在堆積人浪周圍亂轉,扯子嗓子大喊,“彆擠彆擠!”

疏散行動早就開始,竟還能亂成這樣,何世祺有一點冇說錯,安城墮落成今天這樣,並非是吳四海有通天本事,而是警署懶散太久了。

宋文柏一把奪過警員的對講機,“拉警戒線!劃定逃生路徑!”

無頭蒼蠅般亂竄的警員像是找到主心骨,長長的黃色警戒線拉起,緊接著莊偉良從商場跑出來,身後跟著穿爆破服的拆彈人員,捧著個帶有紅藍線的彈體,莊偉良擦了把額頭的汗,“數量太多了,我們這裡拆彈人數不夠。”

宋文柏沉著氣,商場平麵地圖鋪在引擎蓋上,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下巴滴落,“距離baozha還有多長時間。”

莊偉良嚥了咽口水,“五分鐘。”

“彆拆了,先疏散,快!”

話落,幾人飛竄出去。耳邊慘嚎不斷,宋文柏擰著眉,今天是休息日,商場的人流量遠超平時,還有五分鐘,來不及了。

尖叫的喊叫聲裡,低低的啜泣聲格外明顯,宋文柏環視四周,被廢棄的車輛錯亂排放,堵塞住狹窄的商業街。

宋文柏跑進車列,一輛接著一輛從車窗向內掃視,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找到藏在後車座裡的女童。

車門剛打開一條門縫,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人群爆發震耳欲聾的尖叫,冷冽寒風被熊熊烈火融化。

那是一輛燃燒的油罐車。

“宋文柏!”

宋文柏朝站在後方的莊偉良看去,他們在的位置居於車陣中間,跑不掉了。

灼燒氣浪撲麵而來,宋文柏緊緊護著女童鑽進車內跌倒在車廂裡,baozha的火浪掀起一輛輛汽車,撞擊的衝力推著車身,冇關閉的車門被擠壓進擁擠碰撞的車身裡。

難熬的baozha、撞擊停了下來,懷中的女童不再哭泣,小小的後座空間難以移動,宋文柏緊緊護著人,踢開另一側車門。

堆迭的車輛被硬推著朝後移動數米,宋文柏抱著女童站在狹小的空隙間,簇簇火苗崩落在地,烈焰燃燒如墜六月酷暑,櫥窗玻璃爆碎,建築石磚砸落,而那一堆碎石旁,有人跪地痛哭,絕望呼號。

短短幾秒,一片火海。

耳邊失真的聲音逐漸清晰,“莊隊,莊隊!”

隊尾的男人躺在地上,額角遲延滑落血珠,受到衝擊,思維遲鈍,宋文柏試圖理解眼前的景象。

有警察在朝他走來,一句句雜亂的喊叫像被揉成一團令人無力辨彆,宋文柏雙目無神,望著被抬上擔架的人,莊偉良為什麼會躺著。

手臂被輕輕握住,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宋文柏全憑本能做出反應,垂首看去,正對上女童黑白分明的眼睛。

滲血的繃帶掉落,女童乖順地摟緊脖子,宋文柏攏起手臂跳上後備箱蓋,跳過一輛輛凹陷的車輛。

“宋sir,您受傷了!”警員接過女童,宋文柏搖搖頭看著離去的救護車,察覺視線,警員主動說明情況,“我簡單檢查過,莊隊應該冇有大礙,隻是昏迷。”

在擔架數米之外是砸落的碎石,噴濺的血液黏在地上,警員匆匆瞥了一眼不願再看,麻木地搬運著傷者。

從疏散到救援,現場遲遲不見武警,何世祺冇有兌現承諾。

攥成拳的手因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宋文柏呼吸沉重環視四周,這場人為造就的災難是精心為他設計的必死局。

引擎轟鳴聲由遠至近,有什麼從耳畔呼嘯而過,眼前一黑,宋文柏還未反應過來,被人撲倒在地護在身下,大片鮮紅的血液和緋紅晚霞攪在一起,天際燃燒,最後將他吞噬殆儘。

地麵破出的子彈窟窿被血液填滿,剛和自己交流過的警員倒在地上,了無生息。

摩托停了下來,陸淵摘了頭盔,居高臨下,宋文柏仰頭怒目直視,手背上的脈絡因憤怒而凸起。

“莊隊,您還不能亂動!”

莊偉良捂著頭,不顧勸阻執意下車,此次baozha是蓄謀已久,按照危險程度完全夠格定性為恐怖活動,現場卻不見增派武警支援,單靠宋文柏指揮撐不了多久,他要儘快求得支援。

雙臂被猛地握住,還冇看清,隻聽到一句焦急的尋問,“宋文柏呢?”

雙臂處,纖白的指骨沾了血,莊偉良愣了愣,林書音仿若失去痛覺,心急如焚,不斷晃著人,“我問你,宋文柏在哪?你說話啊!”

“百貨商場。”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書音冇有絲毫猶豫,卻被莊偉良攔住去路,林書音冇有後退,顯然知道莊偉良的意思,“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也知道憑我一個人很難改變什麼。”

“baozha隻是開始,陸淵是要毀城。”

單是她看到的集束炸彈就足以炸燬警政大樓,而像這樣的高樓,在安城數不勝數,陸淵巴西之行廣收軍火是為對抗陳誌賢手裡的zhengfu軍。

想到這兒,林書音眼神黯淡,在那個聖誕夜,陸淵說的並不是假話,隻要自己和他回寶島,一切就還有轉圜餘地,可惜冇有如果。

“我們都要為這座城做點什麼。”

警政大樓西翼,莊偉良頭上纏著繃帶,站在特首辦公室門口,“我要麵見特首。”

男秘書扶了扶眼鏡,“安城發生這麼大的事,特首當然是親自去現場慰問,莊隊何必白白浪費時間在這裡等。”

接著湊近一步,“特首已經增派武警支援,莊隊彆讓我為難。”

“為難?安城死了那麼多人,你算什麼,跟我說‘為難’?”莊偉良咬著牙,毫不客氣拽起男秘書的衣領,“我剛從現場回來,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們特首到底去的哪個‘現場’?”

被拽著衣領,男秘書也不氣惱,帶著氣音笑道,“安城baozha地點不止商場,武警人數有限,自然要先去更緊急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我說的就是商場?”莊偉良半眯著眼,任他再是不願相信,此刻現實都血淋淋擺在麵前,他們這位“大義凜然”的特首先生與毒蛇無異。

“宋文柏是陳總理的獨子!你們怎麼敢?!”

莊偉良兩手將人提起,他最是瞧不上權貴,可現在宋文柏生死未卜,他也隻能暗自祈禱,宋文柏的身份能起作用。

男秘書收了笑,麵容嚴肅,“莊隊,我再次重申,特首正在現場積極地進行救助。”

莊偉良一愣,男秘書趁機抽出衣領,整了整衣服,“就在剛剛,殉職的警員已經增加到23人,莊隊和我都應該明白,為國為民,不分高低,如果有必要,相信宋sir是不會吝嗇犧牲的。”

“犧牲?”莊偉良不可置信地重複,對麵的人皮笑肉不笑,語氣充滿惡意地念道,“對,就是犧牲。”

“莊隊。”

兩人扭頭看去,是李崇明,還有鄧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