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報複

心臟供體要求極其嚴苛,哪怕是在人口密集的安城,程明生也花了叁年時間才找到一顆合格的心臟。

他精心養著承載這顆心臟的載體,以待尋找離開綠林社的時機,要想讓吳四海發現賬本端倪,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他一拖再拖。

因為在這場交易中,是他先逾矩,藉著酒後亂性強行突破社交界限。

對她起貪念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所以失守後他坦然接受,在那個拚死交纏的雨夜,在她主動吻過來時,他想,全身而退並非一定要通過賬本,總有彆的辦法可以兩全其美。

如果冇有接到那個電話——“會長出事了。”

身體快感還未完全消退,程明生下意識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冇等他問,那頭語氣沉重,“程先生,半小時前,吳會長在監獄門前遭人暗算槍殺……冇搶救過來。”

計劃生變,但會長一位可以努力爭取,喬四絮絮叨叨,語氣有些激動,可喬四越興奮,事實就越讓他難堪。

所謂**歡愉全是利用。

“發生什麼事了?”

蓮藕白的手臂搭上肩膀,聽到聲音喬四瞬間噤聲,灼熱氣息噴灑,他聽到她問,“乾爹怎麼了?”

語氣擔憂,不似作假。可是阿音,你該是多麼急切,以至於忘了今夜是你第一次主動,也忘了我並不喜愛噴灑香水。

煙火交織,燦爛奪目。被甩開的手僵硬伸在半空,林書音步步後退,明亮黑眸裡防備和抗拒全無掩飾,程明生一時愕然,試探著上前一步,卻看到林書音扭頭就跑,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程明生再無從容,將人拉進懷中。後背與胸膛貼得極近,甚至能感受到心口的震顫,兩人像被繩索捆住,套在同一張網裡,她越掙紮便靠得越近,環在腰間的手臂用力到像是要將她融進懷中。

“阿音!”男人氣息急促,嗓音嘶啞,“我事前並不知道張怡與你的關係!”

原有的心臟供體匹配度隻勉強合格,因進行多次移植手術,病體傷痕累累再也經不住更多折騰,僅靠他先前找到的心臟,就算移植成功也支撐不了太久,所以他從未放棄尋找更好的心臟供體。

可惜那個人偏偏是張怡。安城謠言四起,他急於扳倒黎堯摧毀綠林社,卻未料到,隻這一次疏忽,已成定局,如果他再仔細慎重些,查實清楚,做事隱秘,絕不會讓她發現。

“隻要軍委主席肯簽字,陳誌賢的清掃名單便可通過,隻差一個名字而已,名單被再叁推遲了整整四年。”

“田政嶼的身體每況愈下,不過是強撐,可軍委主席的位子不會空缺,一旦他出事重新選舉,到時等的又何止四年。”

隻需要犧牲掉一個人,就能救一座城。

林書音眼神近乎淡漠,“所以當初你也是這麼對李菁菁的。”

程明生怔然,她何其聰明,怎麼會聽不出這些都是藉口,他與田政嶼的交易隻為自己,安城,從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哪怕身份掩飾完美,措辭全無隱瞞,可隻要李菁菁存在過,對她來說,他從來就不清白。

程明生頹然放下手臂,語氣平靜,“張怡非死不可。”

“可我從冇想過要將你牽扯進這件事。”

林書音笑出聲,眉間卻厭惡地皺起,她從不信偶然,交易關係在葬禮上被黎堯輕而易舉發覺,不過是程明生有意為之。

比之吳四海的狠毒,黎堯更甚,他明明有其他辦法可以逼黎堯對他動手,卻偏偏選擇拉她一起下水,如今卻對她說並無此意。

程明生深呼一口氣,成海彆墅那晚,他以為黎堯會動手,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可冇想到事情就此脫軌,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黎堯會痊癒,甚至對她產生慾念。

垂於身側的手攥成拳,程明生微闔雙目,他也曾想過,為何明知危險還是選擇用這種方式暴露交易。

再睜眼時,眼底哀涼悲慼,因為他恨她。恨她的利用,更恨她不愛他,於是用這種方式“報複”。

內心的不甘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卑賤,會控製不住幻想,當她再次跌落泥潭時,是否會像兩年前那樣,再次找到他。

到那時,他們不再是彼此的棋子,可終究隻是幻想,而這種“恨意”,她永遠都不會明白。

煙火逐漸消散,周圍歸於平靜,遠處張睿急色跑來,程明生淺笑著伸出手,“阿音,要和我回去嗎。”

巴西之行比預想中結束得要快,停留一個小時後再次踏入返程的飛機,楊科故意坐得遠了些,直至即將落地前臉色突變。

目的地為何是安城,楊科倏地看向程明生,隻見男人比了噤聲的手勢,楊科隻得將話嚥了回去。

藥液順著輸液管輸送至靜脈,女人麵色蒼白沉睡著,程明生關了機艙臥室門,楊科迫不及待問道,“程先生,這與我們之前說的不一樣。”

如果林書音在安城聯絡到宋文柏,一切就都完了。

正說著,一個西裝男打開一個銀箱,錢裝的很滿,保守估計有一百萬,楊科擰著眉不為所動,“程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遣散費,這筆錢我替警署出了,楊科長,安城不適合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隻是威逼利誘,就輕易透露林書音的行蹤,難保以後不會將林書音出賣給彆人,不過這樣背主的人宋文柏自會處理。

“科長,嫂子身體還好吧?”

楊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請假的說辭,“哦,挺好的……還好,小事而已。”

說完,楊科心神不寧坐在工位上,數次看向警司辦公室,直至夜幕降臨,辦公區人越來越少,隻剩中心區幾個人還在值班。

宋文柏敲了敲門板,中心區的人齊刷刷抬頭,接連離開座位,楊科惴惴不安,手心冒汗。

“美國那邊在墨西哥追溯到新的fandai源頭,已有確切訊息。”

單靠國際刑警的追蹤太費時間了,宋文柏有預感墨西哥的毒源和黎堯脫不開乾係,他必須親自確認有冇有林書音的訊息。

幾人連連點頭,趙禎舉手問道,“宋sir,誰能跟這次行動。”

楊科攥緊手裡的筆,按照以往,這種外出任務事關重大,宋文柏會擬定一份人員名單,直到出發當天才能獲知,但除了上次果敢,他冇有一次缺席。

“趙禎、鄭傑……”

意外的是,這次是當眾點名,楊科不自覺提了口氣,名單最後冇有他的名字,短短八分鐘,會議結束,人員離場時,楊科分明感受到組員投來的目光,有擔憂、好奇和疑惑。

身為宋文柏最信任的人,卻連續兩次缺勤重要任務,這不合常理。

哪怕組員目光並無惡意,可楊科還是覺得難堪,一聲不吭地跟在隊伍最後,誰料肩膀被人拍了拍。

楊科立刻轉過身,宋文柏遞了個厚厚的紅包,“你女兒的滿月禮,我去不了了。”

楊科吃驚地站在原地,厚厚一遝的紅包塞在手裡,果敢之行離親女出生不足一個月,而這次墨西哥,距離滿月禮還剩幾天,宋文柏是顧及他家中有幼女,纔沒讓他出任務。

楊科隻覺紅包燙手,抬頭呆呆看著宋文柏,聲線顫抖,“宋sir……”

“宋sir,可以出發了。”

鄭傑提著包和防彈衣,楊科張了張嘴,怎麼會這麼快就出發,“宋sir,是不是有點太快了,您要不再等等,或許會有訊息呢。”

“已經不快了。”

宋文柏穿上防彈衣,他等了半月有餘,結果顯而易見,白白浪費時間。

眼看著人出了辦公室,楊科將紅包扔在桌上急忙跟了上去,“宋sir……”

這讓他怎麼說,難道直接說林書音就在安城。

中心區空了大半,宋文柏按了電梯按鈕,電梯門緩緩關閉,楊科隻得在電梯前停了下來。

電梯下行直地下停車場,站在前麵的男人久久未動,“宋sir?”

宋文柏邊解著防彈衣邊掏出一部手機,疾步走出電梯,“你和其他人在墨西哥的行程照舊,記住,隻合作不行動,我不在,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趙禎。”

趙禎站在車旁,見狀解了防彈衣,宋文柏低頭看著手機,照舊一條來電和資訊都冇有,宋文柏表情一凜,沉聲道,“你去跟著楊科。”

欲言又止,楊科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