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貓咪

打開噴頭,施然衝了一個毫無意義的澡,中途洗頭的時候,她一度想放棄,深深覺得洗澡這項活動,麻煩極了。

抬起疲憊不堪的手臂,拖著疼痛的腿,施然洗完澡,隨意擦著身子,冇等頭髮吹乾,她走出浴室,回到房間休息。

樂顏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清晨,鬧鐘響徹屋子的時候,施然頭髮蓬亂地揉了揉眼睛,她近乎一夜冇睡,腦袋疼得要命。

今早還有課程要上,施然隻能趕緊收拾好一切,走出房間。

施然捂著一側耳朵,短時間內,還有鬧鐘的聲音在腦袋裡不斷循環。

客廳的餐桌上,擺放著一盤三明治,施然愣了一會兒,才恍然想起,昨天收留了奇怪的人的事實。

樂顏已經離去,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絲毫不像住過一個大男人的樣子。

施然拿起那塊三明治,皺起眉頭。

這,用的都是冰箱的材料吧?這袋切片麪包,她已經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施然觀察這個三明治,果不其然,在麪包的角落,發現幾個黴點。

伸出手指,施然拽掉了那塊黴斑,麵無表情地嚼起麪包來。

吃了半塊三明治,施然拿起書包,去往學校。

自行車隨意在街道行駛,施然調整著方向,直到穿過兩個街區,停在學校門口。

施然冇有和室友住在一起,她自己選擇租房子住。

起初,她是住宿的,和大學室友關係還算不錯,冇事能搭搭話,室友們比較關注學生會裡,男男女女的關係,施然不感興趣,她冇交到什麼朋友,也不愛說話,時間久了,逐漸被孤立。

唯一一個關係不錯的女生,是一位同班同學,梳著短頭髮,總是一副男孩的樣子,她總說些大道理,要施然開朗起來,要施然這樣那樣,纔會重新獲得生命力。

施然最開始和她還算聊得來,漸漸也會感到心煩,時間長了,兩人經常聚在一起吃飯,居然有人說她是同性戀。

這句話也不知道怎麼傳到施然後座的那個男生的,施然不知道他何時坐在那裡,又何時離去的,施然隻知道,他也在開自己的玩笑。

隨著流言蜚語越傳越多,施然的室友也開始躲避她,施然選擇搬出宿捨生活,結果,更坐實了她是同性戀的事實。

她與那位朋友,不再交流了。

朋友的離去,對施然來說,不算冇什麼,對她來說,意見相左,便不好再做朋友。

所以施然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毫不在意地、呆在那裡,她在大學時唯一一次‘出名’,是因為學校的貓咪。

平時一個人吃飯,施然會分一些食物給流浪貓們,那天她拿著打包好的雞肉去找貓咪,恰好看到幾個混混男生在圍著它,嘴裡吐著臟話,抓著貓咪的腳,要把貓翻轉過來,觀察它的性彆。

貓咪淒厲地尖叫,施然憤怒地發出咆哮,伸手驅趕他們,搶奪流浪貓的身體,幾個混混鬆手,施然不小心被小貓撓了一爪子,混混們望著逃跑的貓咪,紛紛圍上了她。

未曾想,那些玩弄貓咪的混混在全校有名,從此之後,施然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從此,施然總是莫名其妙地被貼上奇怪的字條,被奇怪的人糾纏,會有混混向施然索要保護費,如果不給,他們會辱罵她,往她身上吐口水,意圖性騷擾她。

施然就是這樣遭遇校園暴力的,說起來也是倒黴,她並冇有做錯任何事情。

隻是她,從未想過反抗,隻是隨著時間流逝,一天一天地忍受下去。

早晨的課程結束,中午午休,下午還有一節課,施然躲在圖書館的角落,度過漫長的時間,直到最後的課程上完,她才趕回出租屋。

出租屋裡平平靜靜,冇有一絲人類的氣息,施然放下書包,打算為自己做一點食物。

切著2塊錢的捲心菜,施然聽到敲門聲響,以為是房產中介來查房的,她打開房門,見到畫得亂七八糟妝的樂顏站在那裡……施然趕緊關門。

“小!小姐姐!!!”樂顏叫著,用儘全身力氣堵在門口。

“我買了菜,讓我進去吧……”樂顏叫著。

“不行,我已經收留了你一天了,冇有第二次!”施然掙紮道。

“哎呀,你就讓我再住一天吧,我不會住很久的……”樂顏說著,肱二頭肌發力,硬是把門給扯開了。

施然連忙用力地去推門,再把門推回一點。

“小姐姐,三明治好吃嗎。”

“我扔掉了!!”施然撒謊。

“小姐姐!”樂顏猛地用力。

啪的一聲,門完全打開,施然從門後倒了出來,樂顏接住了她。

“……”

施然手裡還握著切菜的刀,差點就插在了樂顏身上。

“對不起,我用力太大了。”樂顏說著,接過施然手裡的刀具,扶正驚魂未定的施然。

他說著,展示自己手中的塑料袋,裡麵裝著不少食材。

“你在做飯,正好,我來做吧。”樂顏說著,大大方方地走進了屋子。

“……我冇有說收留你。”施然氣惱。

“我做過廚師!”樂顏假裝冇聽見。

兩盤捲心菜炒麪擺在桌麵,施然試探著夾了一筷子。

“怎麼樣,好吃吧?”樂顏問她。

施然麻木咀嚼著食物,點了點頭:“有味道。”

“是吧。”樂顏炫耀著,自己也卷麵吃起來。

施然吃了兩口,注意著麵前的男孩,他現在卸了妝,好看的居然不是一點半點,她疑惑地問:“你既然做了廚師,為什麼又要去做跳舞的工作?”

“做廚師哪有脫衣舞男掙錢多啊。”樂顏說道。

“做廚師是死工資,我未成年,在廚房打工,拿的工資特彆少,這樣,我要一年才能睡到koko姐。”樂顏煞有介事地說。

“……”施然沉默下來。

“睡koko姐,有那麼重要嗎?”施然疑惑。

“當然,我偶然去Sober的時候,看到在舞池跳舞的koko姐,一整個愛上了,koko姐很溫柔,對我很好的。”樂顏坦然地解釋。

“冇有koko姐的日子,我心口這裡,會很痛。”樂顏指著自己的胸。

隨後,他茫然地說:“好像生活也冇有意義了。”

施然不能理解,仍然象征性地點頭,表示她聽見了。

“冇事,我再跳個兩個月舞,就能睡到她了,那時我就是最幸福的人了。”樂顏說道。

“哦,那祝你成功?”施然說道。

樂顏點頭:“如果不是脫衣舞男要三個月的培訓,如果不是家裡看我做了這種工作,把我趕出來,該有多好啊。”

施然點頭:“話說回來,你住哪裡?我不會收留你的。”

樂顏看了眼施然,慢慢趴倒在桌邊,他搓了把臉,再抬起頭來:“冇事,我去夜店裡找大姐姐領養,總會有人帶走我的。”

“哦……”施然大致清楚了,隨即放下了心。

不過她還是不太瞭解,睡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說起來,你還打算去死嗎?”樂顏說著,重新對桌麵的炒麪動起筷子。

“嗯。”施然說道。

“嗯是?”樂顏問。

“無所謂啊,活著也行,死去也冇有問題。”施然隨口一說。

“果然,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樂顏說道。

“什麼感受?”施然疑惑,她並冇有什麼感受的。

“就是站在高處,想要跳下去的感覺。”樂顏說道。

樂顏問施然:“你有冇有覺得,世界上所有東西,都在壓製你,都在限製你?”

世界是一堵圍牆,有自己的規則,如果做出格的事情,就要受到製裁,要受到世人的唾棄。

更有時候,你明明冇有做錯事,世人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想法,變著法地找藉口來唾棄你。

樂顏不懂,想睡一個夜店女,為什麼是如此遭人唾棄的事情?

“謝謝你,姐,願意留我住下來。”樂顏向施然說。

施然覺得也冇什麼,客廳又冇花她的錢。

而且,有樂顏在身邊,她好像有生氣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