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嗎?”唐滿坐在山坡草地上,乾枯的雜草下鑽出嫩綠的芽,她伸手撥弄,抬眼看想遠處有條不紊發掘遺骸的人。
常明軒咬了咬後槽牙,偏頭看著唐滿,“沒有。”
孫誌毅拒不招供。
孫誌毅被拖回去後經過簡單救治,一部分人負責初步審訊,其餘全部被派去追蹤露出馬腳的赤影組織。
“跟我去一個地方。”傅誠庭站在兩人身後,他有些不忍心看到唐滿。
常明軒下意識蹙眉,仰頭看著滿臉鄭重的傅誠庭,顯然經過了一番心理鬥爭,多年的默契讓他的心微微揪起來。
——
殘陽如血。
因為長期盯著遠處,眼睛有些酸澀,唐滿微微仰頭看著黑鷹指認的竹樓,裏麵還在進行清理。
常明軒站在唐滿身側,伸手拍拍她肩膀,“去看看吧。”
距離駐地不過幾十公裡的地方有赤影組織的據點,一排排竹樓中一棟不起眼的小樓中發現了大量刑具。
經過專家對視訊及照片分析,這裏就是赤影組織用來審訊用刑的地方,十年中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鮮血。
進到最裡側的房間就聞到經久不散的血腥味兒,唐滿看著沒有窗子的房間,微弱的陽光強硬的從竹條間隙擠進來,一頂沾了血跡的燈泡垂在房間中間,散發出昏黃的燈光。
各種味道混雜,雖然已經經過初步清理,但依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這個場景她在上次生日會中炸·彈後的照片中看到過,那個不知名的臥底所待的地方與這裏別無二致。
她額角青筋直跳,壓下胃裏的翻湧,就著頭頂昏暗的燈光看過去,對麵掛著滿滿一整麵牆壁的刑具,單單看到這樣冰冷的死物就讓人寒毛直立。
唐滿攥緊拳頭,指甲死死陷入手心,房間中沒有開窗,她呼吸有些不暢,身體渾身上下都在發麻發顫。
所有的刑具都被磨的光亮,有些還是嶄新未開刃的。
她緩緩走過去,手指因為麻木而抽搐抽筋,目光落在冰涼的彎刀上,與視訊中一模一樣的彎刀。
彎刀刀刃被磨的鋒利,寒光凜凜,指腹剛一觸上去便見到了血珠滾落。
“小滿,你父親的遺骸位置還需要進一步審訊確認,今天讓你師父送你回去。”傅誠庭時刻注意著唐滿,生怕她情緒崩潰,隊裏的心理醫生自從唐滿到來之後便時刻待命。
唐滿仰頭看著滿牆刑具,沒有反駁傅誠庭讓她回去的話,良久,才開口道,“傅伯伯,您說這上邊沾了多少人的血?”
“數以萬計。”每犧牲一個人都會讓警方多年心血功虧一簣,就會因此讓大量毒品流入境內,就會毀壞千千萬萬的家庭。
唐滿渾身發僵發冷,呼吸困難,她眼中含著水光,“人人看來簡單的願望……竟是這麼難嗎?”
“什麼?”傅誠庭開口問道。
傅誠庭很少看娛樂版麵,常明軒十分關注唐滿,他見過她的採訪,裏麵提到的願望是——世界和平。
生長在沒有戰火的境內,幾乎所有的陰暗麵都會在暗中被阻斷,即便有些被翻到枱麵上來都是經過善意的加工處理過,所以大部分人覺得“世界和平”是理所當然的。
所有每個放心安眠的夜晚都有數不清的人為了這份安定在鬥爭。
“小阮,走吧,我送你回去。”常明軒翻了翻角落中堆在一起的麻繩,“骨碌”一聲滾出一個頭骨。
他被嚇了一跳,沒想到經過清理後還藏著骨頭。
麻繩像是匆忙被扔在這裏的,上麵還沾著斑斑血跡。
而這枚頭骨的位置……很大可能是被特意安置在這裏的。
“鑒定科!”傅誠庭也看到了,叫人過來。
唐滿若有所感的看著那枚頭骨,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她後背驟然一涼,動了動唇角,想要說點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頭骨緩緩填充進血肉,最終形成的樣子與記憶中父親的麵容逐漸吻合。
她雙膝發軟,張著嘴巴嗓子哽的發不出聲音。
難以言喻的悲痛湧上來,猶如實質般的痛苦在窄小昏暗的房間內彌散開來。
常明軒伸手去拿的手頓住,偏頭看向唐滿,見到她發紅的眼角以及因為麻木而抽搐顫抖的身體,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目光落在麵前的頭骨上,見識過生離死別的男人竟也無法撐住身形,“小阮……”
唐滿不敢動,常明軒的眼睛紅了,傅誠庭看著那枚頭骨,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響,拿了塊黑布蓋上,鑒定科的人過來見到這一幕默然站在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傅誠庭抹了把臉,“鑒定科,馬上去送檢,查證是否是……阮清暉。”
唐滿長久的看著那枚頭骨,眼前浮現出父親溫和的笑,見到有人要帶走,她眸光動了動撲過去連同那塊黑布一起抱住,“不要帶走!”
鑒定科的人知道唐滿身份,不知道要不要強硬的從她手中拿走。
“拿走。”傅誠庭伸手去拉唐滿,開口道,“小滿,要檢測一下才能得出結果。”
常明軒也反應過來,他是被唐滿的情緒帶了進去,先入為主的覺得這枚頭骨是阮清暉的。
他也伸手去拉,“小阮,我陪你等結果,不要乾擾工作。”
唐滿不知道是聽到常明軒的話還是因為巨大的衝擊而無力,終究是鬆開了手,眸光波動仰頭費力拉著常明軒衣角,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師父……我……”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的讓人聽不真切。
別人聽不出來,常明軒聽的清楚。
“我父親,是我父親。”
唐滿無助而惶恐的目光讓人心中一陣陣刺痛,傅誠庭不忍看下去,紅著眼睛轉身離開房間,把師徒倆留在房間內,伸手一拳捶在搖搖欲墜的竹樓牆壁上。
若真是阮清暉的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