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金三角向來混亂不堪,軍方割據,中方的行動很受限製,幾方黑白交織,赤影組織在金三角排不上名號,但在老撾當地盤踞多年隱隱有做大擴張到金三角利益中心的趨勢。

孫誌毅這個人是個有決斷的,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頗有手段,十年的時間足夠他成為當地難以掣肘的毒瘤。

傅誠庭雖然清楚赤影難以攻破,但直到到了這裏親自任指揮官才明白,難以攻破的等級遠比他想的高得多。

好在經過最近的調查當年邊境線一戰後戰士的遺骸找到了,任務之一有了進展。

唐滿走在荒蕪的林子中,這裏離邊境線較近,是毒販必爭之地,因為境內嚴打,再加上國際各國對金三角地帶的管控,近些年毒販活動範圍大大縮水,肆無忌憚猖獗一時的時代已經過去,當然剩下來的全都是難啃的硬骨頭。

這裏沒有住戶,四目望過去儘是荒涼,以往的竹樓已經坍塌破敗,可以看得出來以前有民眾在這裏試圖生活過,有些竹樓還有修繕痕跡。

但是不知什麼原因,不止沒有形成村落,就連散落的住戶都沒有。

這裏有中方駐軍,為了方便挖掘,周圍拉了警戒線,傅誠庭派出來不少人駐紮在這邊挖掘烈士遺骸。

雖然最近有中方特種兵進駐,這邊的毒販聞風而逃,但是安全依然沒有保證。

唐滿走在坑坑窪窪的路上四處看著,在到達目的地之前遠遠就見到了正在探測挖掘的人,越是靠近氣氛越沉肅,心頭的石頭慢慢壓下來。

傅誠庭走在前邊,唐滿落後半步,兩人都沒有出聲,現場一片肅然,沒有人交談,隻有器物敲擊的聲音,發掘出來的骨頭都被安放在一塊國旗上。

大量的骨頭鋪陳在上邊,足夠看出當年的慘烈。

唐滿看著沾滿汙泥的人骨,很多腿骨或手骨都是殘破的,甚至好些頭骨開了大大的口子。

這些人全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卻長久的留在了二十幾歲。

母親沒有盼到兒子,妻子沒有盼到丈夫,孩子沒有盼到父親。

現在,遲來的接應讓多少人以及家庭的執念與盼望落到實地唐滿不清楚,但她要比設想中的平靜。

唐滿沒有打算找到母親的遺骸,按照傅誠庭的說法,她母親是懷著必死的決心要跟毒販頭子同歸於盡,那樣慘烈的場麵連外圍都會被波及,更不要提在爆點中的□□凡胎。

傅誠庭時隔十年再次走在昔日的戰場上,被時間打磨而淡掉的記憶重新翻上來。

阮清暉的託付他沒能做到,心中有愧。

那麼多年沒能真正付出行動發掘烈士遺骸,沒能把他們接回國,心中有愧。

作為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往往走不出噩夢般的經歷,傅誠庭的生活每天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塞滿,現在驟然從繁雜的瑣事中抽離出來直麵往日慘烈不免動容。

在場的人無一不是紅著眼眶,他們在異國他鄉長眠十年,現在終於體體麵麵要被接回去。

他們終於可以以烈士的身份被國人仰望崇敬。

傅誠庭見到唐滿沉默拍拍她肩膀,“小滿,不舒服就及時告訴我。”

唐滿的心理狀況如今恢復到什麼程度傅誠庭並不十分清楚,隻知道有所好轉,生怕現在這一幕刺激到她。

“傅伯伯,我真沒事,來之前吃過葯了。”唐滿隨身把葯帶著,她知道再次回到這裏會刺激到脆弱的神經。

轉開視線,唐滿抿著唇,整個人像是緊繃的弦,她不自覺的摸摸衣兜,想要從中摸出煙盒,手上落了空。

唐滿手指微微一頓,而後緩緩收緊。

“這裏……”傅誠庭指了指林子中一片空曠的地方,他彷佛聞到了當年焦土的味道,視線有些模糊,來到這裏有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勇氣到這裏來看看,“你母親就是在這裏……”

後邊的話他沒再說。

他想起,那個臉上掛著泥的溫和女人走之前唇角是帶著點笑意的,她為自己的女兒解決掉一個大麻煩。

唐滿順著傅誠庭的視線看過去,點點頭,“傅伯伯,您去忙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你還好嗎?”傅誠庭看到唐滿眼中一片平靜,不由擔心。

唐滿長久的站在原地,手腳麻木的無法動彈,良久才開口道,“沒事。”

她看著粗壯的樹榦上留下的深深的印記,心中壓的巨石更重,發悶憋痛的厲害,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