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阮阮。”一個女人一口吳儂軟語念著她小名。
唐滿猛然坐起身,心臟跳的異常快。
唐滿抹了把臉,發現掌心是濕的,把臉埋在手心,她已經記不清母親的麵容。
隻記得她的母親永遠是一副溫柔淺笑的樣子,個子高挑,一身合身旗袍,手腕墜著一直碧色玉鐲,站在煙雨瀰漫的小巷子中朝她揮手。
她越是想要看清母親的麵容,雨霧越大,直至她整個人都消失在朦朧中。
唐滿從來無法想像出,記憶中溫柔如水的母親,是懷著一種怎樣的愛以那麼慘烈的方式堅決赴死。
明知歸途渺渺,偏偏做撲火的蛾子。
記憶中的身形越發模糊,唐滿雙手撐著太陽穴,又開始頭疼了。
房間抽屜裡的安眠藥隻剩下一隻空瓶,她起身到客廳去找。
黑暗中,唐滿翻出藥瓶坐在沙發上,保溫壺中是夏繁星睡前燒好的熱水,到現在還是燙的,等待水涼的間隙,她靠在沙發靠背。
寂靜的深夜微小的動靜都會被放大,夏繁星臥室傳來低低啜泣聲。
唐滿睜開眼睛起身走過去,指節微曲,輕輕敲了敲門,“繁星?”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
唐滿推開門,臥室裡點了一盞床頭燈,夏繁星蜷縮在被子裏微微顫抖著。
“繁星?”唐滿掀開被子,夏繁星蹙著眉頭不安的拽著被角,一滴滴滾燙的眼淚砸在唐滿手背上。
唐滿和衣半躺下來,抱住夏繁星輕聲安撫,“好了,不怕了,不怕了......都是夢......”
有唐滿的安撫,夏繁星逐漸安靜,整個人也從夢魘中脫離出來,察覺到身側有人,醒過來。
臉上眼淚還未乾便下意識擔憂道,“阿阮,你又做噩夢了嗎?”
唐滿揉揉夏繁星的頭,扯了一張紙巾幫她把眼淚擦乾,“沒有,我口渴想喝水,聽到聲音進來看看,你繼續睡吧。”
“嗯。”夏繁星重新躺了回去,安靜的閉上眼睛。
片刻後,夏繁星睜開眼睛,聲音很輕,彷彿風一吹便散了,“阿阮,唐奶奶的祭日快到了,我們去看看她吧。”
“好。”唐滿感覺心臟密密麻麻的疼。
夏繁星看著唐滿的側臉,眸光輕閃緩緩閉上眼睛,心底輕喃一聲,忘了也好。
唐滿坐了一會兒,知道旁邊有人夏繁星難以入眠便起身回到客廳。
她整個人窩在沙發裡點了支煙,眸子半闔,思緒像隻無頭蒼蠅一般不受控製的亂轉。
夢中抱著她的男人,國旗下模糊不清的編號,母親消失,奶奶去世......
這些因為忙碌而暫時封存的記憶在這個深夜又被重新揭開,心裏像是泄了一個口子,冷風倒灌,凜冽尖銳的風肆意撕扯。
很多人說她的野心寫在臉上,對自己狠,清醒又獨立,實際上她從不敢停下來。
一旦停下便會被數不盡的壓抑纏滿身軀,直至被拖至崩潰的深淵。
隻有忙碌起來,還有所求她就還活著。
顧及著夏繁星在這裏,唐滿開啟陽台的窗戶將滿室煙味驅散,和著杯中早已涼透的水吞下兩片安眠藥,返回臥室補覺。
—
這夜並不平靜。
丁遙住所遭遇入室搶劫在深夜衝上熱搜。
早晨整個城市還未完全醒過來,八卦便如同長了翅膀傳遍網路。
奇怪的是,警方到達現場後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嫌疑人的線索,甚至連丁遙都無法描述嫌疑人的特徵,她家裏也毫無翻動的痕跡,衣帽間幾十萬的手錶及珠寶首飾等無一丟失。
唯一的痕跡是丁遙頸側的被刀背壓出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