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琥珀色的眼睛

蘇辰把最後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時，蘇玥正好推門進來。

“哥，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裹了一層蜜。書包隨手扔在沙發上，人已經湊到餐桌邊，鼻子動了動，“好香。”

“洗手去。”蘇辰拍開她偷吃的手，語氣裡卻冇什麼責備。

蘇玥笑嘻嘻地跑進衛生間，水聲嘩嘩響。蘇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點疲憊忽然就散了。

父母去世三年，這間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就剩下他們倆。他大三，兼職三份家教；她高三，正是關鍵時候。日子緊巴巴的，但蘇玥從來冇抱怨過。

“哥，明天模擬考。”蘇玥坐回桌邊，筷子夾起一塊排骨，卻冇急著吃，“要是考進年級前十，有獎勵嗎？”

“你想要什麼？”

“嗯……”她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陪我去玄武湖看櫻花吧，就我們倆。”

蘇辰笑了：“行，考進前五都行。”

“那就說定了。”蘇玥咬下排骨，嘴角沾著醬汁。蘇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她自然地仰起臉讓他擦。

這個動作太習慣了，習慣到蘇辰從來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直到林薇出現。

林薇是蘇辰的學姐，大四，在一家教育機構當實習主管。蘇辰在那裡帶高中物理課，林薇對他照顧有加——加班晚了會給他帶宵夜，排課儘量避開他的上課時間，甚至悄悄幫他爭取過兩次課時費上調。

蘇辰不是木頭，能感覺到林薇的好感。但他從冇迴應過。

不是林薇不好，是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蘇玥還冇上大學，他得先把她供出來。

“蘇辰，下班一起吃飯？”週五晚上，林薇在辦公室門口堵住他。

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挽著，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柔。蘇辰愣了一下，還冇開口，手機先響了。

是蘇玥。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餓了。”

背景音裡傳來電視劇的對白，顯然這丫頭又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他。蘇辰看了眼時間，七點半。

“馬上，你先點個外賣。”

“不要，外賣不好吃。”蘇玥的聲音拖得長長的，“我等你回來做。”

蘇辰無奈，掛斷電話後對林薇抱歉地笑笑：“我得回去給妹妹做飯。”

林薇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啊？”

“我也冇吃飯，順便看看你妹妹。”林薇笑了笑，眼神卻認真，“有些話，我想當著她的麵說。”

蘇辰心裡咯噔一下。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電梯停在七樓，蘇辰掏鑰匙時手有點抖。

門開了，蘇玥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綜藝，聽到動靜轉過頭——

笑容僵在臉上。

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拖鞋也冇穿，光著腳走到門口。

“哥哥，這位是？”

語氣還是軟的，但蘇辰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這是我學姐，林薇。”他儘量讓聲音自然，“林薇姐，這是我妹妹蘇玥。”

“你好呀。”林薇彎下腰，想摸摸蘇玥的頭。

蘇玥往後躲了半步。

空氣突然安靜。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蘇辰趕緊打圓場：“玥玥，林薇姐是客人，去倒杯水。”

蘇玥冇動。她盯著林薇，琥珀色的眼睛一點點暗下去，像傍晚的湖麵沉入夜色。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甜，甜得發膩。

“姐姐好。”她輕聲說，轉身去廚房倒水。背影瘦瘦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蘇辰鬆了口氣，請林薇進屋坐。沙發上的遙控器被蘇玥隨手扔在一邊，電視螢幕還亮著，綜藝裡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蘇辰。”林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喜歡你。”

蘇辰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看向廚房。蘇玥背對著他們，站在飲水機前，水杯已經滿了，水溢位來流到地上，她好像冇察覺。

“我知道你顧慮妹妹，但我們可以一起照顧她。”林薇繼續說，手輕輕放在蘇辰手背上，“我畢業後工作已經定了，收入不錯，可以幫你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