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向下延伸，彷彿冇有儘頭。四壁發光的苔蘚提供了持續而柔和的照明，光線在潮濕的空氣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腳下的路變得濕滑，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菌毯，空氣中那股陳腐的書卷氣息越發濃鬱，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資訊素的味道，吸入後讓人頭腦有種奇異的清醒，卻又隱隱作痛。

沉默籠罩著隊伍。蘇茜在扳手的攙扶下勉強行走，依舊不時低聲咳嗽，孢子的影響尚未完全消退。陳啟明一言不發，手中的探測器螢幕幽光閃爍，記錄著沿途每一絲能量波動和未知的輻射信號，他的專注近乎貪婪。阿雅走在最前，步伐緩慢而警惕，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某種活物的敏感神經上。林默緊隨其後，手中的石質吊墜緊貼掌心，那冰涼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錨點，妹妹留下的線索像指南針，指向迷霧深處。

隧道開始變得寬敞，兩側的發光苔蘚逐漸被形態各異的巨型真菌取代。這些真菌大得超乎想象，有的像撐開的巨傘，傘蓋直徑超過五米，散發著幽藍或慘綠的光芒；有的如同層層疊疊的珊瑚，枝杈間流動著七彩的微光；更有一些形如大腦溝回，表麵脈動著節奏性的輝光。它們彼此根係糾纏，形成一片無邊無際、散發著詭異光芒的“菌林”。這裡冇有土壤，隻有厚厚的、如同海綿般的菌絲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吸收了一切腳步聲。

“我們……在它的身體裡。”阿雅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深深的敬畏，“這些是真菌，也是……它的神經叢，資訊的通道。”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林默感到手中的吊墜再次傳來微弱的溫熱，一種極其舒緩、緩慢的搏動感，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通過菌絲層從腳下傳來，與吊墜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他甚至能“感覺”到某種龐大的、非人的意識流，像深海暗流般在四周緩慢流淌，承載著無法理解的古老資訊。

陳啟明的探測器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蜂鳴，螢幕上的數據流快得像一場雪崩。“難以置信的生物電信號活動……複雜程度超越任何已知的神經網絡！這不是生態係統，這是一個……一個活著的、星球尺度的大腦皮層！”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幾乎要撲上去研究那些發光的真菌。

“彆碰它們！”阿雅厲聲警告，一把抓住陳啟明伸向一株脈動“大腦真菌”的手，“觸碰它的‘思緒’，會被同化，或者……被當成病毒清除！”

陳啟明甩開她的手，眼神狂熱：“風險與收益並存！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要能解讀哪怕萬分之一的資訊……”

就在這時，整個菌林的光輝突然同步閃爍了一下，節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股緩慢流淌的意識流似乎泛起了一絲漣漪，帶著一種……被驚擾的疑惑感。四周真菌散發的光芒變得有些不穩定，空氣中資訊素的味道也濃烈起來。

“它注意到我們了，”阿雅臉色發白，“我們像異物進入了血液循環係統……必須儘快離開這個‘神經中樞’！”

她加快腳步，在巨大的真菌間穿梭，依靠著某種直覺尋找路徑。林默緊跟其後，吊墜的搏動成了他判斷方向的依據，那搏動時強時弱，指引著“流量”較小的“邊緣”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