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通往九區的長長隧道裡,一輛輛裝甲車平穩行駛著。

柴悅寧也不知這車開了多久,隧道的另一側開始有空車從她們背道駛過。

看起來,第一批離開七區的人已經被安穩送到九區了,這些空車是回去接其他人的,隻是先一步撤離的他們並不知道七區到底發生了什麼。

“快到九區了嗎?”景沐望著窗外與自己錯身行過的車輛,小聲問著。

“快了吧。”尤蘭輕聲回應著她,“不過到了城區入口,估計還得排隊做感染監測呢。”

“這麼多人,一定要很久。”

“今晚是睡不好覺了。”尤蘭說著,有小聲嘀咕了一句,“也許,以後都睡不好覺了。”

“往好處想,你不是唯一一個睡不好覺的人。”柴悅寧開起了緩和氣氛的小玩笑。

然而這個玩笑明顯不怎麼好笑,駕駛艙的氣氛一時更加沉重了。

再次降臨的沉默,不知持續了多久,尤蘭囈語般輕輕說了一句:“基地會完蛋的吧?”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景沐又一次紅了眼圈。

“不要烏鴉嘴。”柴悅寧說。

“也是,是我消極了,就算外城全部淪陷,主城也絕對能夠抵禦住異獸的攻擊。”尤蘭苦笑了一聲,“隻是,主城又能容得下多少人呢?在有限的名額下,又有哪一部分人會被拋棄?”

尤蘭說著,目光幽幽望向了窗外。

柴悅寧沒有再去安慰她,因為她知道,這輛車上每一個有幸未被拋棄的人,都已親眼目睹了一場“拋棄”。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裏,今天的幸運,是否能夠帶到明天,誰又能說得準呢?

她隻能沉默地前行在這條長長的隧道之中,直到隨著前方的車輛行出隧道,直到望見遠方隔離牆外的昏黃燈光,與那一條等待著感染檢測的千米長隊。

柴悅寧在隊伍的尾端,把休息艙與後艙的人們盡數放了下去,這才又朝著千米外的車用入口開去。

車子在入口外被攔了下來,直到檢測人員對車上四人都進行了一道檢測,這才給予放行。

許是因為特殊時期,淩晨的九區並沒有熄電,街上的白熾燈亮得和白天一模一樣。

進城的那一刻,景沐在後座小聲說了一句:“柴隊長,我家在C5-A1120。”

柴悅寧點了點頭,先開車將她送回了C5住宅區。

送走景沐後,柴悅寧把車一路開到了人口管理局,試圖在九區分配到一個臨時住所,卻被外頭那長得可怕的隊伍狠狠勸退。

“九區就這麼大,隊伍那麼長,真等排到我們,早就沒有地方了。”柴悅寧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望向褚辭,“對啊,你之前不是住在這裏嗎?”

褚辭點了點頭:“H12-C0305。”

柴悅寧:“房卡還在嗎?”

褚辭從身上摸出了一張磁卡:“在的。”

尤蘭一時欣喜:“太好了,我還以為今晚要露宿街頭了呢!”

褚辭:“我那什麼都沒有。”

尤蘭:“好歹是個住處,能將就的,都能將就。”

話是這麼說,可真到了那個許久沒人居住的住所後,尤蘭又忍不住發出了嫌棄的聲音。

“這是人住過的地方嗎?”尤蘭望著那空空如也的房子,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小寶貝,在跟了柴隊長之前,你真住在這種地方?”

原來,褚辭說這裏什麼都沒有,真不是誇張。

柴悅寧上次來時也沒怎麼往裏屋看,這次進來了才知道,這間房子除去客廳有一套舊桌椅,廁所裡有兩張破抹布以外,也就隻有裡臥那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了。

這張木板床光禿禿的,床單、被褥、枕頭,什麼都沒有。

“我沒有錢。”褚辭說著,看向尤蘭,“我去你那工作,你把我送拘留所裡了。”

“你……”尤蘭一時語塞,柳眉微蹙,看了看柴悅寧,又再次望向褚辭,“你也不早說你和柴隊長有關係,早說不就沒那事兒了嗎?”

柴悅寧越聽這走向越不對,連忙往尤蘭的胳膊上戳了一下:“好了好了,再嫌棄也得收拾一下,這麼久沒住,都積灰了,今晚還要睡呢。”

“我哪受過這些罪啊,我昨天剛做的美甲……”尤蘭嘴上唉聲嘆氣地抱怨著,卻到底還是走進廁所,拈起一張抹布,回身喊了一句,“你倆不能都站著看啊,這兒還有一張布呢。”

褚辭剛想跟著進去,就被柴悅寧搶先了一步。

柴悅寧:“我來就好,你還有傷呢。”

褚辭抿了抿唇,也沒多爭,隻退到門邊靠站著發起了呆。

屋子簡單打掃一遍後,柴悅寧往樓下跑了一趟,在裝甲車後艙裡扯了幾張蓋貨物的大黑布回來,床上地上一鋪一蓋,輕嘆著說了句:“今晚先將就著吧,缺什麼明天再說。”

寂靜的夜晚,房燈一關,窄小的臥室裡便隻剩下了三個人的呼吸聲。

唯一的床被讓給了尤蘭,但很顯然,從來沒有吃過苦的她,在這冷硬的床板上翻來覆去,久久未能入眠。

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著,柴悅寧是其中一個。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很累了,可就算閉上了雙眼,腦子卻依舊十分活躍。

她的心很亂,睜眼閉眼都會想到那堵緩緩升起的隔離牆,想起從前並未見過多少麵的班嚮明,想起城西出口處維持著撤離秩序,把一個又一個普通住民送上裝甲車的軍/警,想起那一輛輛與她們錯身而過的返程空車。

那些軍用裝甲車的駕駛員安全送走了一批七區住民,返程後還會在路上接到後麵那些徒步前行的倖存者,可是再也接不到他們昔日的戰友了。

黑暗之中,一個又輕又細的聲音,打斷了柴悅寧的胡思亂想。

尤蘭:“你們都睡著了嗎?”

柴悅寧:“沒。”

旁側的褚辭翻了個身,顯然也沒有睡著。

尤蘭:“我們來說說話吧,隨便說點什麼……”

柴悅寧:“說什麼?”

“我不知道啊。”尤蘭輕聲嘆了一口氣,“我睡不著。”

“聊天總得有個話題。”柴悅寧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輕聲說著,“你不是最會叭叭嗎?你來起個頭吧。”

“什麼叫我最會叭叭啊?有你這麼說話的嗎?”尤蘭不滿地小聲嘟囔著,嘟囔完卻還是認真思考了起來。

好一陣沉吟後,她忽然趴到床邊,衝著褚辭問了一句:“誒,你叫什麼?”

柴悅寧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她也不知什麼原理,屋裏明明那麼黑,尤蘭的那雙眼睛卻那麼亮。

那是八卦之火燒出來的光。

褚辭:“褚辭。”

尤蘭:“你們兩個一起多久了?”

褚辭想了想,認真回道:“有陣子了,從拘留所出來就……”

“那感情好啊!”尤蘭笑著打斷了褚辭沒說完的話,“和我說說,你覺得柴隊長怎麼樣?”

柴悅寧:“尤蘭……”

尤蘭癟了癟嘴:“幹嘛呀,天都要塌下來了,還不讓人死前聊會兒天啊?”

柴悅寧不禁翻了個白眼。

尤蘭見柴悅寧沒再攔著,於是又一次問道:“你覺得柴隊長怎麼樣啊?我的意思是,她對你怎麼樣?”

褚辭想了想:“對我很好。”

尤蘭:“哦~怎麼個好法?”

褚辭:“洗完澡不讓我睡,要幫我擦頭。”

尤蘭:“哦~~”

褚辭:“我不高興,她會按你說的方法逗我開心。”

尤蘭:“哦~~~”

柴悅寧:“別哦了,都快讓你哦出調調了。”

褚辭愣了愣,也認真說道:“尤老闆,你的語調好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尤蘭坐起身來,笑著擺了擺手,“所以我那兒的浴缸有彩燈,你們試過了對吧?”

褚辭:“嗯。”

尤蘭:“那感覺奇妙吧!”

褚辭:“……嗯。”

尤蘭語氣一下激動了起來:“那你們比較喜歡哪……”

柴悅寧:“咳咳!咳咳咳……”

不是,這都哪跟哪啊?

這兩個人在那跨頻聊天,怎麼還真能聊上啊?

褚辭側過頭來,望向柴悅寧:“你著涼了嗎?”

柴悅寧:“……”

尤蘭語氣曖昧:“可不就是著涼了,需要你幫忙暖暖。”

褚辭:“……?”

柴悅寧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說道:“尤老闆,我怎麼就沒把你留在七區喂異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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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尤蘭:我都懂~

柴悅寧:你懂個鎚子。

褚辭:?

來了來了,晚上八點過纔回家,手速有點慢,更新雖遲但到,這兩天有點小忙,忙完就會開始加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