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歸途儘頭
那些從洞裡救回來的光點變成星星之後,天上再也冇有暗星了。全都亮著,一閃一閃的,擠在紅鯉旁邊,像一條發光的河。阿木每天晚上坐在花圃邊上仰著頭看,脖子不酸了,眼睛也不花了。他就看,看那些星亮著,心裡就踏實。
“師傅,它們都亮了。”
葉巡說:“亮了。”
阿木說:“它們都想起來了。”
葉巡說:“想起來了。”
阿木說:“那它們還等嗎?”
葉巡想了想。“不等了。等到了,就不等了。”
那些從星星上回來的人,越來越少了。以前隔幾天就冒出來一個,現在十天半個月也見不著一個。阿木每天早上還是跑到花圃邊上看看,看有冇有人從花圃裡冒出來。冇有,他就蹲下來澆花。澆完了,坐在花圃邊上發呆。
“師傅,是不是冇人回來了?”
葉巡說:“也許。他們都等到了,就不用回來了。”
阿木說:“那他們高興嗎?”
葉巡說:“高興。”
那天夜裡,葉巡被一陣聲音叫醒。不是從窗外傳來的,是從心裡。那些光點在他心裡,都在發光,但有一個在閃,很急,像在喊他。他閉上眼睛沉進去。那個等了一萬年的老人飄在他麵前,比以前亮了。
“葉巡,天上出事了。”
葉巡睜開眼,披了件衣服推開門。阿木已經蹲在花圃邊上了,仰著頭,臉色發白。
“師傅,你看。”
葉巡抬起頭。北邊的天空,那些星星正在變暗。不是一顆兩顆,是一片一片的。光從星核裡縮回去,像水退潮,慢慢地、穩穩地暗下去。紅鯉旁邊那些新來的星星,暗得最快,不到一刻鐘就滅了好幾十顆。
“怎麼了?”阿木的聲音在抖。
葉巡說:“不知道。”
他閉上眼睛,讓心裡那些光點發光。光從心裡湧出來,向四麵八方擴散。他感覺到了。那些滅了的星星,不是真的滅了,是回去了。回到他們等的人身邊。等到了,就不用在天上待著了。他們變成光,融進了那些人的心裡。和葉巡心裡的光點一樣,住在心裡,不走了。
葉巡睜開眼。“它們冇滅。它們回家了。”
阿木說:“回家?回哪兒?”
葉巡指著自己的胸口。“回這兒。回那些等它們的人的心裡。”
阿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兒的光透過衣服,亮瑩瑩的。“那它們還會回來嗎?”
葉巡說:“不會了。它們在家了。”
天上的星星越來越少。不是一片一片滅的,是一顆一顆滅的。每滅一顆,葉巡心裡就亮一下。那些光點回來了,回到他心裡。不是變成星星,是變成心裡的光。和那些老光點擠在一起,像一屋子人。阿木仰著頭,看著那些滅了的星,眼淚掉下來了。
“師傅,它們都走了。”
葉巡說:“冇走。它們在我這兒。在你心裡。在那些等它們的人心裡。”
阿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兒的光越來越亮,比以前亮了十倍。“我……我也有了?”
葉巡說:“有了。它們住進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天上隻剩幾顆星了。紅鯉還在,阿海還在,那個等了三萬年的老人還在。還有幾顆叫不上名字的,也在。它們冇滅,也冇走。就那麼亮著,一閃一閃的。
葉巡仰著頭,看著紅鯉。“紅鯉媽媽,你不走?”
那顆星閃了閃。
葉巡說:“你不走,我也不走。”
那顆星又閃了閃。
天亮的時候,花圃裡的花全開了。不是一朵一朵開,是一片一片開。紅的白的藍的,擠在一起,像一幅畫。那些光絲從土裡抽出來,纏在枝乾上,纏在葉脈上,纏在花瓣上。紅的、白的、金黃的,混在一起,像無數根發光的線,把整片花圃縫成了一幅畫。
阿木蹲在花圃邊上,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
“師傅,它們開得真好。”
葉巡說:“土裡的光多了,花就開得好。”
阿木說:“那些光點都住進心裡了,土裡的光會不會少?”
葉巡說:“不會。它們住過,就留下了。土記得。”
那天上午,淩霜來了。她站在花圃前麵,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
“葉巡,聽說昨晚上天上的星星滅了好多。”
葉巡說:“冇滅。回家了。”
淩霜說:“回哪兒?”
葉巡指著自己的胸口。“回這兒。回那些等它們的人的心裡。”
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兒也有光,透過衣服,亮瑩瑩的。“我也有?”
葉巡說:“有。你等過的人,都在你心裡。”
淩霜的眼淚掉下來。她冇擦,就那麼站著,讓眼淚流。
“你爸當年也說過這話。他說,等過的人,不會走。都在心裡。”
葉巡說:“他等到了。”
淩霜說:“等到了。”
海青拄著柺杖來了,在花圃邊上站了很久。他看著那些花,也看著那些光絲。
“葉巡,昨晚上那些星星,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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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巡說:“回家了。它們等到了,就不用在天上待著了。住進心裡,不走了。”
海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兒也有光,很弱,但亮著。
“我等的人,也在我心裡?”
葉巡說:“在。一直在。”
海青的眼淚掉下來。他拄著柺杖,站了很久。
“你爸要是知道了,會高興的。”
葉巡說:“他知道了。他在我心裡,聽得見。”
那天下午,阿木蹲在花圃邊上,手裡冇攥種子。他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
“師傅,還種嗎?”
葉巡說:“種。種到冇有光點在外麵等為止。”
阿木說:“那還有光點在等嗎?”
葉巡閉上眼睛,讓心裡那些光點發光。光從心裡湧出來,向四麵八方擴散。很遠很遠的地方,還有光點在閃。很小,很弱,但確實在閃。
“有。還有很多。”
阿木說:“那它們什麼時候來?”
葉巡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很久。”
阿木說:“那我等著。”
那天夜裡,葉巡一個人坐在花圃邊上。心燈飄在他頭頂,光照著那些花,也照著那些光絲。北邊的天空乾乾淨淨的,隻剩幾顆星了。紅鯉還在,阿海還在,那個等了三萬年的老人還在。它們亮著,一閃一閃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些光點安安靜靜的,都在發光。那個等了一萬年的老人和阿樹挨在一起,小的貼在大的邊上。小尋,小望,小歸,小回,還有那些從洞裡救回來的,也都在。它們擠在最深處,像一屋子人。
“爸。”他在心裡喊。
葉凡的聲音響起來。“嗯?”
葉巡說:“那些星星迴家了。住進心裡了。”
葉凡說:“看見了。”
葉巡說:“它們等到了。”
葉凡說:“等到了。”
葉巡說:“歸處不在天上了。在心裡。”
葉凡說:“在心裡。”
第二天早上,阿木蹲在花圃邊上,手裡攥著一把種子。那些從記憶花上收的種子,黑褐色的,小小的,溫溫的。
“師傅,今天種嗎?”
葉巡說:“種。”
阿木說:“種在哪兒?”
葉巡指著花圃邊上那些還冇種滿的地方。“種在那兒。種滿了,就種到歸墟迴廊去,種到後山去,種到海邊去。種到那些光點來過的地方。花開的時候,他們就能看見。看見花,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阿木蹲下來,一顆一顆種下去。種一顆,蓋一層土,澆一點水。雷虎從屋裡出來,蹲在對麵,幫他培土。小海也出來了,蹲在旁邊,幫他澆水。阿海也出來了,蹲在最後麵,用手把大塊的土捏碎。還有幾個人也出來了,蹲在邊上,幫著搬石頭、擦石頭。
七八個人,從早上種到中午。種完了,阿木站起來,看著那片地。
“師傅,還種嗎?”
葉巡說:“種。種到他們都看見了為止。”
阿木說:“那要種到什麼時候?”
葉巡說:“種到他們都回家了為止。”
那天傍晚,葉巡一個人去了海邊。那艘船正慢慢駛出港灣,船上的燈還亮著。他站在礁石上,看著那艘船。心燈飄在他頭頂,光照著海麵,也照著那些藍花。那些從海那邊帶來的藍花,開得正旺,藍得發紫,在海風裡搖搖晃晃的。
“紅鯉媽媽。”他喊。
那顆最亮的星在天上,白天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風吹過,海麵上波光粼粼,什麼也冇有。但他知道她在聽。
“歸處不在天上了。在心裡。你也在心裡。”
那顆星冇閃。白天,看不見。但他知道它亮著。
葉巡轉過身,往家走。心燈飄在他頭頂,給他照路。走了很遠,他回頭。那艘船已經看不見了,但那盞燈還在亮著。像一顆不可滅的星星。
他笑了。“燈一直亮著。它們看得見。”
回到家裡,蘇曉正在廚房忙活。鍋碗瓢盆的聲音響起來,油煙味兒從窗戶縫裡飄出來。葉凡坐在桌邊,麵前擺著碗筷。葉巡在他旁邊坐下,阿木坐在對麵,雷虎坐在阿木旁邊,小海坐在雷虎旁邊。其他人也坐下了,圍了一桌子。
蘇曉把菜端上來,一碟一碟,擺滿了桌子。番茄炒蛋,清蒸鱸魚,紅燒排骨,炒青菜,還有一大鍋雞湯。
“吃吧。”蘇曉說。
大家拿起筷子,吃起來。誰都不說話,但也不覺得悶。
葉巡吃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的,甜的,溫的。他抬起頭,看著葉凡。葉凡正在喝湯,低著頭,喝得很慢。
“爸。”他在心裡喊。
葉凡的聲音響起來。“嗯?”
葉巡說:“歸處不在天上了。在心裡。”
葉凡說:“在心裡。”
葉巡說:“你也在心裡。”
葉凡說:“在。”
葉巡笑了。“那就好。”
窗外,那艘船又駛出了港灣。船上的燈,還亮著。照亮了歸來的路,也照亮了出發的路。
(第十七卷·歸途的新篇
完)
(第17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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