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花開的聲音
那朵花開之後的第三天,葉巡發現了一件事;它的光,比白天亮。
不是眼睛看見的那種亮,是心裡感覺到的那種。白天太陽大,花在陽光下安安靜靜的,和普通的花冇什麼兩樣。到了晚上,天黑了,心燈的光灑下來,它就開始亮。不是反射心燈的光,是自己亮。花瓣邊緣透出一圈淡淡的紅光,很淡,像隔著一層薄紙看燈籠。
阿木第一個發現的。他那天從北邊回來,天已經黑透了,推開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圈紅光。他蹲在花前麵,看了很久。
“師傅,它在發光。”
葉巡走過來,也蹲下來。“嗯。好幾天了。”
阿木說:“白天也亮嗎?”
葉巡說:“白天不亮。晚上亮。”
阿木想了想。“它怕太陽?”
葉巡搖頭。“不是怕。是太陽太亮了,看不見它的光。等天黑了,就看見了。”
阿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兒的光透過衣服,亮瑩瑩的。“那我也是。白天看不出來,晚上就看見了。”
葉巡笑了。“是。你也是。”
雷虎從西邊回來的時候,也看見了。他比阿木大二十多歲,見過的世麵多,但蹲在那朵花前麵的時候,和年輕人一樣,大氣都不敢出。
“你爸那顆,冇發過光。”他說。
葉巡說:“這顆是光點帶來的。”
雷虎說:“光點帶來的,就不一樣。”
葉巡說:“哪兒不一樣?”
雷虎想了想。“你爸那顆,是他自己種的。這顆,是彆人托他種的。不一樣。”
葉巡冇說話。他看著那朵花,看著花瓣邊緣那圈淡淡的紅光。彆人托他種的。那個光點來過這裡,看見了燈,想回去告訴彆的光點。它走不動了,把種子留給他。它等到了。等到了有人替它種下去,等到了花開。
那天晚上,葉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阿木和雷虎都睡了,蘇曉也睡了。他坐在石階上,看著那朵花。心燈飄在花上麵,光灑下來,花自己也在亮。兩圈光,一圈白的,一圈紅的,疊在一起,像兩盞燈。
“爸。”他在心裡喊。
葉凡的聲音響起來。“嗯?”
葉巡說:“花在發光。”
葉凡說:“看見了。”
葉巡說:“它為什麼發光?”
葉凡說:“因為有人在等它。”
葉巡愣了一下。“等它?”
“那個把種子帶來的人。它在等花開。花開,它就看見了。”
葉巡低下頭,看著那朵花。花瓣上的紅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那個光點已經滅了,它把種子留下就走了。但它還在等。等花開,等光傳到更遠的地方。
“它看見了。”葉巡說。
葉凡說:“看見了。”
第二天一早,阿木又出發了。這次他往東邊去,說那邊有個光點在閃,很遠。他出門的時候,特意繞到花前麵看了一眼。花還在,紅光已經淡了,太陽出來了,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亮著。
“師傅,我走了。”
葉巡說:“幾天?”
阿木想了想。“五天。也許七天。”
葉巡說:“小心。”
阿木點頭,轉身要走。
“阿木。”葉巡喊住他。
阿木回頭。
葉巡說:“花開了。那個光點看見了。”
阿木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就好。”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雷虎今天冇出去。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花旁邊,看著它。看了半天,突然開口。
“葉巡,你說這花能開多久?”
葉巡說:“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很久。”
雷虎說:“你爸那顆,開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颳了一場大風,花瓣全落了。”
葉巡說:“那這棵呢?”
雷虎說:“這棵不一樣。它有光。”
葉巡冇說話。他看著那朵花,花瓣上的紅光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亮著。和心裡那些光點一樣,白天看不見,但它們亮著。
下午,淩霜來了。她站在花前麵,看了很久。
“你爸那顆,開了三天。”她說。
葉巡說:“雷虎叔叔說了。”
淩霜說:“那棵月季,是你爸從神獄裡帶出來的。他在神獄最底層待了十八年,出來的時候,懷裡就揣著那顆種子。誰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的。他把它種在判官墓旁邊,澆了水,施了肥,天天去看。長了半個月,發芽了。又長了半個月,開花了。開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颳了一場大風,花瓣全落了。你爸蹲在墓前麵,把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碑上。他說,‘判官,你先看著,我以後再種’。”
葉巡低下頭。他看著那朵花,花瓣上的紅光一明一暗的,和心跳一樣。
“我再種。”他說。
淩霜看著他。“種什麼?”
葉巡說:“月季。紅的。種在判官墓旁邊。和爸那棵一樣。”
淩霜說:“種子呢?”
葉巡說:“這顆會結種子。等它結了,我就種。”
阿木走了六天。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捧著好幾個光點,大大小小的,擠在一起。他冇像往常那樣直接遞給葉巡,而是先跑到花前麵,蹲下來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師傅,它還在。”
葉巡走過來。“還在。”
阿木說:“它開了好幾天了。”
葉巡說:“六天了。”
阿木說:“我爸那顆纔開了三天。”
葉巡說:“這顆不一樣。它有光。”
阿木把那些光點遞給葉巡。葉巡放在心口,它們融進去的時候,彆的光點都閃了閃。那個等了一萬年的老人閃了閃,那個抱著孩子的光點閃了閃,小的貼在大的邊上。小尋,小望,小歸,小回,都在閃。
“師傅。”阿木開口。
葉巡看著他。
阿木說:“那個給我種子的光點,它看見了嗎?”
葉巡說:“看見了。”
阿木說:“你怎麼知道?”
葉巡說:“花在亮。它看見了,花才亮。”
阿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兒的光透過衣服,亮瑩瑩的。“那我心裡那些光點,它們也亮著。它們等的人,也看見了。”
葉巡說:“看見了。”
雷虎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
“葉巡,我去後山。把地翻一翻。”
葉巡說:“種什麼?”
雷虎說:“月季。紅的。等你種子。”
葉巡笑了。“好。”
雷虎推開門,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腰挺得筆直,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那朵花開了十天。第十天傍晚,花瓣開始落了。不是被風吹落的,是自己落的。一片一片,從邊緣開始卷,捲成一個小筒,然後掉下來。落在土麵上,紅的,薄薄的,像誰剪碎的紅紙。
阿木蹲在旁邊,看著那些落瓣。
“師傅,它要死了嗎?”
葉巡說:“不是死。是結種子。”
阿木說:“那它還會開嗎?”
葉巡說:“會。明年。”
阿木說:“那明年我還看。”
葉巡笑了。“好。”
花落完之後,花托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青綠色的,硬硬的。葉巡每天去看,它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鼓。第十天的時候,它裂開了。裡麵躺著兩顆種子,黑褐色的,很小,和當初阿木帶回來的一模一樣。
葉巡把它們取出來,放在手心裡。溫的。和當初一樣,溫的。
阿木在旁邊看著。“兩顆。”
葉巡說:“兩顆。”
阿木說:“一顆種在判官墓旁邊。一顆呢?”
葉巡想了想。“種在這兒。明年還會開花。”
第二天一早,葉巡去了後山。判官的墓還在,鬆樹又長高了不少。墓前有一小塊空地,土是鬆的,有人翻過。雷虎已經來過了。
葉巡蹲下來,把一顆種子埋進土裡。埋得很淺,隻蓋了一層薄土。澆了一點水,不多。他蹲在邊上看了很久。
“判官叔叔。”他開口,“我種了一棵月季。紅的。和我爸那棵一樣。你看著,明年就開了。”
風吹過,鬆樹沙沙響。葉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走了。
另一顆種子,他種在了院子裡。還是那塊地,還是那層薄土,還是那點水。阿木蹲在旁邊看。
“師傅,它什麼時候發芽?”
葉巡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很久。”
阿木說:“那我等著。”
葉巡笑了。“好。”
那天晚上,葉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心燈飄在花盆上麵,光照著那塊土。阿木和雷虎都睡了,蘇曉也睡了。他坐在石階上,看著那塊地。
“爸。”他在心裡喊。
葉凡的聲音響起來。“嗯?”
葉巡說:“種子種下去了。兩顆。一顆在判官墓旁邊,一顆在這兒。”
葉凡說:“知道。”
葉巡說:“它什麼時候發芽?”
葉凡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很久。”
葉巡笑了。“那我就等著。”
他站起來,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那塊地還在,心燈的光灑在上麵,像給它蓋了一層被子。他揮揮手。“晚安。”
那點光閃了閃。像是在說:晚安。
他推開門,走進屋裡。
(第142章
完)
喜歡神獄之主葉凡請大家收藏:()神獄之主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