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上，正望著他出神。

老人的眼睛渾濁得厲害，卻在看向他時，泛起一層溫潤的光，像秋陽落在陳年的米酒裡。

入冬後的一個清晨，王寧正在湯鍋前撇浮沫，聽見竹椅那邊傳來響動。

回頭一看，張叔歪在椅背上睡著了，嘴角掛著絲口水，手裡還攥著雙冇織完的毛線手套，藏青色的，針腳歪歪扭扭。

王寧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自己的棉外套披在老人身上。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張叔花白的頭髮上鍍了層金邊，也照亮了他眼角的皺紋裡那些冇說出口的牽掛。

春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麪館排起了長龍。

王寧從早忙到晚，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傍晚關門前，他看見張叔顫巍巍地站起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紅包。

“給你的壓歲錢。”

老人的手凍得發紫，卻把紅包捂得滾燙，“我兒子以前總盼著這個。”

王寧望著紅包上 “吉祥如意” 的金字，突然想起自己的父親。

那年他考上大學，父親也是這樣往他揹包裡塞紅包，說出門在外彆委屈自己。

大年初一的清晨，王寧提著餃子來看張叔。

老人正坐在窗邊曬太陽，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來得正好，湯剛熬好。”

煤爐上的湯鍋咕嘟作響，牛骨的香氣漫了滿屋子。

王寧扶著張叔坐下，給他盛了碗湯。

老人喝了兩口，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小王，這店…… 以後就交給你了。”

王寧的眼淚 “啪嗒” 掉進湯碗裡，濺起細小的油花。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話都被這滾燙的湯熨帖成了溫暖的沉默。

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染紅了半邊天。

張叔望著王寧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揚起笑意。

爐火在他眼裡跳動，像多年前那個放學後，蹲在灶台邊等麵吃的少年，從未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