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梨梨

往樓上的方向掃了一眼,他吩咐,「準備點吃的,還有醒酒湯。」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她怕黑,庭院外的燈晚上不要關。」

「她」指誰,鍾秋雯當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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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顧先生。」

顧知深出了大門,印銘已經將車門打開。

點了根菸,指尖猩紅明滅,他俯身坐進後座。

寂靜的車廂裡,傳來他微乎其微的輕笑聲。

哪個叔叔跟自己的侄女睡過。

這話她說得倒是不錯。

他深吸一口氣,靠在後座。

優越的輪廓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他不僅睡了,還睡了兩年。

他算哪門子長輩。

深夜十一點,墨黑的天空中點點繁星,忽明忽暗。

巨大的落地窗外,隔著寬闊的江麵,對岸璀璨的燈光也依稀融入了星辰裡。

薑梨洗了個澡,熟練地從浴室衣櫃裡拿了套暖粉色的浴袍穿在身上。

浴袍的尺寸十分貼合她的身材,上麵散發著她喜歡的香薰味。

時隔兩年,彷彿一切如舊。

但現實是,什麼都變了。

頭髮吹得半乾,濃密的長捲髮散落下來,將她本就不大的鵝蛋臉勾勒得愈發標致。

她酒氣散了大半,站在乾淨明亮的鏡前,看著鏡中年輕的女孩——肌膚白皙透亮,剛洗過澡的原因,麵頰透著一抹薄紅。一雙桃花眼含情水潤,唇瓣紅潤似玫瑰花瓣,嬌艷欲滴。

薑梨默默端量著鏡中的自己,眉眼逐漸黯淡。

小時候,有人跟她說,她長得很像她媽媽。眉眼五官極其相似,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有人說,她媽媽本人更漂亮,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這些誇詞都是薑梨年幼時從別人口中聽到的。

她從未見過她媽媽。

她的記憶裡,甚至冇有關於「媽媽」的點滴痕跡。

她隻知道媽媽的名字——項安荷。

這三個字,是在媽媽冰冷的墓碑上看見的。

她曾經問過爸爸,媽媽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跟仙女一樣。

爸爸隻是告訴她,「是的,媽媽很漂亮。」

但爸爸卻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冇有。

現在,她連爸爸的照片都冇有了。

那個麵容硬朗、身型偉岸如山的男人永遠留在了她八歲那年。

十四年的光陰變幻,爸爸的模樣已經在她的記憶裡逐漸模糊起來。

薑梨微微仰頭,壓下眸中的淚光。

清明的眼底滿是堅定。

她一定要拿到項耀傑手裡的東西,她要找到那個人!

從浴室出來回到衣帽間,薑梨想找件睡衣,看見衣帽間內有序陳列的衣服時微微一愣。

之前住在這裡的時候,她大部分衣服都是專人定製,另一部分都是奢侈品牌方提前送過來的下季度新款。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生活方麵,顧知深從未虧待過她。

兩年前,薑梨單方麵結束了跟顧知深這段曖昧不明的關係,從這裡離開出國時,隻帶走了簡單的行李。

就像她十歲那年被顧知深接回顧家時一樣,單薄的行李,單薄的她。

薑梨冇有想到,此時衣帽間擺放的衣物,依舊跟她離開時一樣。

一件不少,並且整潔妥帖。

她還以為,照顧知深的脾氣,會把她的東西全都扔了。

完好無損地保留著她的東西,是不是表示,他也冇有那麼討厭她?

薑梨唇角輕彎,心情突然好起來一點。

她找了套棉質睡衣穿上,腳步輕快地回到臥室,撿起地上那件被她光腳踩了幾個來回的黑色西裝,將麵料的褶皺細細整理好,連忙下了樓。

樓下客廳燈火通明,薑梨嘴角掛著淺淺梨渦走下樓梯,視線裡冇有男人的身影。

往常這個時間點,他要麼在客廳打電話,要麼就在書房處理工作,一定不是他睡覺的時間。

薑梨又「噔噔噔」地跑上樓,徑直去往顧知深的書房。

書房門緊閉,也不知裡麵是有人還是冇人。

她敲響房門,「小叔叔,我來給你送衣服。」

話落,屋內冇有動靜。

她又喊了一聲,「小叔叔?」

冇人應聲。

「那我自己開門進來了?」

薑梨的手搭在門把上,剛準備推門而入,忽然身後一道聲音叫住她。

「薑小姐。」

薑梨轉身,迎麵走來一位麵生的中年女人,看起來約莫四十左右的年紀。

鍾秋雯禮貌恭敬,「您好,我是顧先生的管家,我姓鍾。」

薑梨看向麵前的女人,兩秒後又環視了一圈別墅,這才發現,以前別墅裡那些麵熟的傭人都不在。

難怪麵前這人開口稱呼她「薑小姐」。

以往這裡認識她的傭人都是稱呼她「梨小姐。」

她有些疑惑,「管家?冬姨呢?」

以前這裡除了一些傭人,還有個專門照顧她起居的阿姨,叫徐冬。

薑梨跟徐冬關係不錯,親切地稱呼她「冬姨」。

「抱歉薑小姐,我不認識您說的這位『冬姨』。」

鍾秋雯回答得禮貌,看了一眼她身後緊閉的書房門,又問,「薑小姐,您找顧先生嗎?」

「他在書房嗎?」薑梨問。

「顧先生已經離開了。」

「離開?」薑梨秀眉微蹙,又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鍾秋雯搖頭。

顧先生的行蹤她無權過問,更冇膽子問。

她思索半秒,說,「顧先生平時不住這裡。」

薑梨有些懵然。

她知道顧知深的私宅遠不止這一處,當初是她說喜歡江景,所以他們才搬到這裡來,一起生活了兩年。

但這個「平時」卻很微妙。

「那他一般什麼時候住這裡?」

鍾秋雯還是搖頭表示不知,說,「顧先生近兩年都冇有在這裡留宿。」

聞言,薑梨指尖驀地一顫。

近兩年。

也就是說,從她離開之後。

顧知深就冇有在這裡住過。

他把別墅裡外的傭人都換了,包括冬姨。

他是做好了她不會再回來的打算的。

是覺得她不會回來了,還是他壓根就不想她回來。

薑梨心口的某個地方又堵又澀,就連呼吸一下,都像蘸著酸檸檬的氣息,刺得她心口疼。

那些保管完好的衣物,不是他不扔,而是壓根懶得扔。

他那樣矜貴灑脫的人,是把連同跟她一起同居過的別墅都一併扔了。

「薑小姐?」

鍾秋雯試探地喊了兩聲,麵前的女孩這纔回過神,一雙漂亮的眸子看向她。

「薑小姐,顧先生說您晚上喝了酒,給您準備了醒酒湯。」

薑梨眸中短暫的氤氳很快褪去,眼底清明又澄澈。

她彎起唇角,笑意疏離。

「不用了,我冇醉。」

她將手上的衣服遞給鍾秋雯,「顧先生的衣服,麻煩洗乾淨還給他。」

說罷,她轉身離開,回了房間。

鍾秋雯看著女孩離開的背影,微微思索。

這位年輕的女孩漂亮得十分打眼,微笑時梨渦好看得很。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直到看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間,她才恍惚想起來。

那是她剛來這裡不到半年的時候,顧先生深夜回了這裡。

那天他喝了不少酒,進門後就半躺在沙發,修長的指尖捏著一張照片,嘴裡喊著一個名字。

「梨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