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峽穀深處比入口處更加狹窄,兩側的岩壁幾乎垂直,仰頭隻能看到一線天光。溪流在這裡變得湍急,撞擊著水底的岩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掩蓋了腳步聲。
葉塵的傷勢比預想中更重。腐骨散的毒性雖被古玉的暖意暫時壓製,卻像附骨之疽般潛伏在經脈中,每運轉一次靈力,傷口就傳來一陣鑽心的麻癢,四肢也漸漸泛起無力感。
他不敢再用踏星步,隻能放慢腳步,拄著從黑衣人那裡奪來的短刀,一步一步艱難地前行。短刀的刀刃鋒利,刀柄卻粗糙,硌得他手心生疼,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古玉安靜地貼在胸口,那絲餘溫若有若無,卻像一根救命稻草,支撐著他冇有倒下。玉麵上的星圖紋路徹底隱去,隻有中央那顆星辰還亮著針尖大的一點微光,固執地指引著方向。
“影閣…… 玄衣人……” 葉塵低聲呢喃,試圖理清頭緒。這兩撥人馬顯然目的相同,都是衝著他和古玉來的,但他們之間似乎並無關聯 —— 若是一夥人,影閣的殺手冇必要在玄衣人之後再動手。
那麼,這兩撥勢力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謀劃?那個神秘的雇主,又與玄衣人是什麼關係?
越想越是頭痛,葉塵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專注於眼前。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找到安全的地方療傷,至於那些陰謀詭計,隻能等有了自保之力再說。
又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峽穀突然出現一個拐角。轉過拐角,視野豁然開闊了些,岩壁上生出許多綠色的藤蔓,甚至能看到幾株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更讓他精神一振的是,溪邊的一塊平整岩石上,竟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子,身著淡青色衣裙,背對著他,正蹲在溪邊浣洗衣物。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間繫著一個小小的藥囊,隨風散發出清苦的藥香。
有人!
葉塵瞬間警惕起來,握緊短刀,腳步下意識地放輕。峽穀中出現人影,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經曆了影閣的截殺之後。
他屏住呼吸,仔細觀察。那女子身形纖細,動作輕柔,洗著的似乎是一件男子的外袍,看起來並不像身懷武藝的修士。可在這凶險的黑風山脈峽穀中,一個普通女子為何會在此地?
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要現身時,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微微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葉塵愣住了。
那是一張極為清秀的臉龐,眉目如畫,肌膚白皙,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溪澗的流水,帶著一絲好奇,卻冇有半分驚慌。
這張臉…… 有些眼熟。
“這位公子,可是遇到了麻煩?” 女子開口,聲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澈溫和,帶著淡淡的關切。
葉塵這纔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氣息,抱拳道:“在下葉塵,途經此地,驚擾姑娘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自戒備,若是對方有異動,他能第一時間應對。
女子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衫和包紮的傷口上,秀眉微蹙:“公子受傷了?看這傷口的樣子,似乎中了毒?”
她的目光平靜坦蕩,冇有惡意,反而帶著醫者特有的敏銳。葉塵心中稍定,點了點頭:“遭遇了些歹人,僥倖逃脫,隻是這毒性……”
“可否讓我看看?” 女子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我略通醫術,或許能幫上忙。”
葉塵遲疑了一下。在這陌生之地,隨意接受一個陌生人的幫助,太過冒險。可他體內的毒性確實在加劇,再拖下去,恐怕真的會傷及筋骨。
他看向女子腰間的藥囊,那藥香純正,不似有害之物。再看她清澈的眼神,不像是作偽。
“如此,便多謝姑娘了。” 最終,葉塵還是決定賭一次。他實在冇有彆的選擇。
女子微微一笑,笑容乾淨得像山間的清泉:“公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 她說著,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和一卷乾淨的紗布,“公子請坐。”
葉塵依言在溪邊的石頭上坐下,將受傷的右臂伸了出來。女子解開他草草包紮的衣角,露出裡麵猙獰的傷口 —— 皮肉外翻,邊緣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顯然是腐骨散的毒性所致。
“果然是腐骨散。” 女子秀眉皺得更緊,“這毒霸道得很,若是再晚些處理,恐怕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
她倒出瓷瓶裡的藥膏,呈淡綠色,散發著清涼的藥香。用指尖蘸取少許,輕輕塗抹在傷口上。
藥膏接觸皮膚的刹那,一股清涼之意瞬間驅散了傷口的麻癢,連帶著經脈中的滯澀感都減輕了許多。葉塵不由得驚訝地看向女子:“這藥膏……”
“是家傳的解毒膏,對付這種外傷毒素還算有效。” 女子一邊輕柔地塗抹藥膏,一邊解釋,“不過腐骨散入體已深,單靠藥膏隻能緩解,還需服藥逼毒才行。”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葉塵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他注意到,女子的指尖帶著常年製藥留下的薄繭,指腹卻很柔軟,顯然是經常做細緻活計的人。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葉塵問道。
“我叫蘇清瑤。” 女子回答,語氣依舊溫和,“公子可以叫我清瑤。”
“清瑤姑娘。” 葉塵點點頭,“不知姑娘為何會在此地?這黑風山脈,可不是女子獨行之地。”
蘇清瑤塗抹藥膏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輕聲道:“我與師父在此采藥,師父去深處尋找一味藥材,讓我在此等候。”
“采藥?” 葉塵有些意外,“姑娘也是修士?”
“略懂一些粗淺的吐納法門,算不得修士。” 蘇清瑤搖了搖頭,將藥膏塗抹均勻,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好傷口,“主要還是跟著師父學醫製藥。”
她說話時,目光坦然,冇有隱瞞,也冇有多餘的試探,讓葉塵心中的疑慮又少了幾分。
包紮好手臂,蘇清瑤又取出一個藥瓶,倒出三粒褐色的藥丸,遞給他:“這是解毒丹,公子每隔一個時辰服下一粒,能暫時壓製毒性,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用湯藥徹底逼毒。”
葉塵接過藥丸,入手微沉,藥香濃鬱,顯然是上品丹藥。他有些動容:“姑娘萍水相逢,便贈我良藥,葉塵感激不儘。隻是這丹藥太過貴重……”
“公子言重了。” 蘇清瑤微微一笑,“出門在外,誰還冇個難處?況且,公子能從影閣的殺手手中逃脫,想必也不是尋常人,這點丹藥,不算什麼。”
影閣?!
葉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清瑤姑娘知道影閣?”
蘇清瑤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反應,解釋道:“我隨師父行醫多年,走南闖北,聽過一些江湖傳聞。影閣是近幾年興起的殺手組織,行事隱秘,手段狠辣,他們的殺手常用腐骨散,所以我認得。”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葉塵卻冇有完全放鬆警惕。一個醫女,即便走南闖北,對殺手組織的瞭解也未必如此清楚。
但他冇有再追問,隻是將丹藥收好,鄭重道:“大恩不言謝,此恩葉塵記下了,日後必有報答。”
蘇清瑤笑了笑,冇有在意,轉身將洗好的衣物晾在旁邊的藤蔓上,動作自然流暢。
葉塵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這個突然出現的蘇清瑤,到底是敵是友?她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另一個陷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古玉,玉石依舊溫熱。不知為何,在蘇清瑤身邊,他感覺不到絲毫危險,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
“對了,葉塵公子,” 蘇清瑤轉過身,“你要往峽穀深處去嗎?”
葉塵點頭:“嗯,想儘快離開黑風山脈。”
蘇清瑤聞言,秀眉微蹙:“恐怕有些難。峽穀深處有一處‘斷魂崖’,地勢極為險要,而且……” 她頓了一下,“我剛纔似乎聽到那邊有打鬥聲,還有妖獸的嘶吼,恐怕不太平。”
斷魂崖?打鬥聲?
葉塵心中一沉。難道是玄衣人與黑鱗妖蟒的戰鬥蔓延到了深處?還是又出現了其他勢力?
“多謝姑娘提醒。” 葉塵站起身,“即便如此,我也得往前走。” 後退已是絕路,隻能迎難而上。
蘇清瑤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沉默片刻,道:“我師父遲遲未歸,我有些擔心。若是公子不介意,可否與我同行一段?到了斷魂崖附近,我們再各自分開,如何?”
葉塵愣了一下。與她同行?
他看向蘇清瑤,她的眼中冇有算計,隻有純粹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或許,她一個女子在此,確實害怕。
葉塵心中微動。蘇清瑤的醫術對他現在的狀況而言,極為重要。而且,多一個人同行,也能互相照應。
“好。” 他點了點頭,“能與清瑤姑娘同行,是葉塵的榮幸。”
蘇清瑤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如冰雪初融,讓這峽穀都彷彿亮堂了幾分:“那太好了,多謝葉塵公子。”
她收拾好藥囊和衣物,與葉塵並肩,沿著溪邊向峽穀深處走去。
陽光透過岩壁的縫隙灑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溪水潺潺,風聲輕柔,一時間竟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葉塵不知道,這份短暫的平靜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波瀾。他更不知道,身邊這個看似單純的醫女,將會在他未來的道路上,留下怎樣深刻的印記。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藤蔓叢中,一雙眼睛悄然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隱冇在綠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