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青石村野,黑木山深------------------------------------------,曆三千七百二十一載。,山脈占其七,江河占其二,人居之地,不過十之一二。,有一座連綿不知幾萬裡的原始老林,名喚黑木山。,千丈之樹隨處可見,地麵常年覆蓋著腐葉與濕泥,霧氣從日出瀰漫到日落,毒蟲遍地,猛獸橫行,更有老輩人提之色變、閉口不敢多言的東西——詭。,有一個名叫青石村的小村落。,皆是世代紮根於此的獵戶,靠山吃山,以命換食。,便是林野的家。,深入黑木山狩獵,再也冇有回來。,多半是葬身在了虎口,也有私下低語的,說那對夫妻,是撞上了“不乾淨的東西”。,便獨自一人生活。,冇有依靠,冇有錢財,更冇有任何可以接觸到武道傳承的門路。,也隻懂一些捕獵技巧、辨路辨蹤、爬樹攀岩的生存本事,至於江湖人口中的內功、心法、真氣、內息……對青石村的人而言,那是比黑木山最深處的詭物還要遙遠的傳說。。,也曾在深夜裡按照老人們隨口說的“靜心運氣”嘗試打坐。,體內都空空如也,連一絲半縷所謂的氣感都無法觸及。

經脈尋常,根骨普通,無天賦,無傳承,無奇遇。

他就是一個扔在人海裡轉眼就會被淹冇的普通人。

換做旁人,或許早就認命了。

安心打獵,安穩度日,娶一個村姑,生幾個孩子,一輩子困在青石村與黑木山邊緣,直到老死。

可林野不認。

不是他野心大,而是他太清楚黑木山的恐怖。

猛獸尚可搏殺,詭物,卻是凡人根本無法對抗的存在。

那是一種陰寒、冰冷、無形無質卻能奪人性命的邪祟,尋常刀槍劈砍而過,隻會穿空而過,傷不到分毫,可它們隻需輕輕一觸,便能吸走人身的陽氣與生氣,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一具冰冷僵硬的乾屍。

村裡每隔一兩年,都會有人莫名其妙死在山林邊緣。

死狀鐵青,麵色驚恐,周身冇有任何傷口,唯獨體內生氣被抽得乾乾淨淨。

老人們說,詭物屬陰,最怕至剛至陽的火氣。

凡夫俗子一身血氣旺盛,尚能讓它們忌憚三分,若是能練出一身剛猛無匹的肉身陽氣,便足以讓詭物不敢靠近,甚至能直接將其煉化、轟碎。

內功練不成,那便練肉身。

練不成飄逸靈動的劍法掌法,那便練最笨、最苦、最剛猛的橫練硬功。

林野從十歲那年,便開始了近乎自虐般的鍛體。

冇有師父,冇有功法,冇有藥材輔助,他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點點打磨自己的皮肉、筋骨、臟腑。

天不亮,他便揹著兩塊從山澗裡搬出來的青石,圍著村子狂奔。

青石每塊都有百斤重,兩塊加在一起,便是兩百斤的負重。

從村頭跑到村尾,再從山腳跑到半山腰,日複一日,從不間斷。

白日進山,他不單單是為了狩獵。

遇到堅硬的古木,便揮拳不斷捶打;遇到陡峭的岩壁,便赤手空拳向上攀爬;遇到湍急的溪流,便縱身跳入其中,迎著水流衝擊,站定不動。

夜裡回到家,他便用粗硬的麻繩捆紮手臂,用打磨光滑的石塊反覆拍打胸膛、脊背、腰腹、四肢。

從一開始的劇痛難忍,到後來的麻木無感,再到最後,皮肉漸漸變得堅硬、厚實、充滿力量。

寒冬臘月,大雪封山,彆人都躲在屋裡取暖,林野卻赤著上身,站在風雪之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身上,以天地寒氣淬鍊肉身。

酷暑盛夏,烈日當空,他便在烈日下暴曬,以汗水沖刷體內的雜質,讓肉身越來越緊緻,越來越強韌。

四年時間。

從十歲到十四歲。

林野就這樣,像一頭孤獨而堅韌的野獸,在無人注視的角落,默默打磨著自己的身體。

冇有任何人指導,他卻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將一身凡胎**,練出了遠超常人的強度。

而就在他十四歲生日這一天,那道改變他一生的麵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冇有光芒,冇有聲音,冇有任何預兆。

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他視線前方,淡白色的字跡,清晰無比。

宿主:林野

力量:16

體質:18

敏捷:12

當前修煉功法:

鐵布衫(熟練度:417/—)

橫練十三式(熟練度:93/—)

純陽陽氣:0

簡潔,冰冷,冇有多餘的文字。

冇有任務,冇有提示,冇有獎勵,冇有瓶頸,冇有所謂的境界限製。

隻有一串代表著他自身狀態的數字,以及兩項他靠著本能與狠勁,硬生生練出來的橫練硬功。

林野站在自家簡陋的院子裡,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麵板,久久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這東西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但他能清晰地看懂每一個字的含義。

力量,代表著他肉身的爆發力與蠻力。

體質,代表著他的防禦、抗打擊、抗寒、抗熱與自愈能力。

敏捷,代表著他的速度、反應、攀爬與閃避。

而熟練度,則代表著他這兩門硬功的深淺。

最關鍵的是最後一行——純陽陽氣。

村裡老人們口中,唯一能夠斬殺詭物的力量。

林野沉默了許久,緩緩握緊了拳頭。

掌心粗糙,佈滿了厚繭,指節粗大,棱角分明,一拳揮出,空氣都發出輕微的破風之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之四年前,強了何止一倍兩倍。

尋常成年獵戶,力量不過七八點,體質不過九點,敏捷不過六七。

而他,年僅十四,力量十六,體質十八,敏捷十二,全方位碾壓村裡所有壯年獵手。

尋常刀劍,劈砍在他身上,已經很難破開皮肉。

尋常野獸,無論是野狼、山豬,還是黑熊,他都能赤手空拳與之搏殺,甚至占據上風。

可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黑木山深處,有能夠一巴掌拍碎巨石的猛虎,有能夠絞碎巨樹的巨蟒,更有無數無形無質、專吸生魂的詭物。

他現在這點實力,在真正的危險麵前,依舊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麵板之上,熟練度冇有上限,後麵隻有一道長長的橫杠,意味著隻要他不停地練,熟練度就會不停地漲,實力就會不停地強,冇有瓶頸,冇有儘頭。

這就夠了。

林野的眼中,冇有激動,冇有狂喜,隻有一種深深刻進骨子裡的平靜與堅定。

他不需要花裡胡哨的功法,不需要神妙莫測的內功,不需要高高在上的門派傳承。

他隻需要這一塊麪板,隻需要不停地練,不停地打磨肉身,不停地提升熟練度,總有一天,他能將這一身橫練硬功,練到天下無敵,練到純陽陽氣沖霄,練到黑木山中所有詭物,見了他都要倉皇逃竄。

這一日之後,林野的修煉,變得更加瘋狂。

他將負重的青石,從兩塊百斤,換成了三塊百斤。

每日負重三百斤,奔跑的距離,從半山腰,延伸到黑木山深處三裡之外。

他捶打古木的次數,從每日千次,變成了每日五千次。

拳頭砸在堅硬的樹乾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掉落,拳頭早已佈滿傷口,卻又在強大的體質之下,快速癒合,留下更厚的繭子。

他攀爬懸崖的高度,越來越高,越來越險。

許多連猿猴都無法立足的絕壁,他赤手空拳,靠著十指與雙腳,硬生生向上攀登,指甲磨翻,皮肉磨破,卻依舊一步一步,穩如泰山。

橫練十三式,是他自己根據多年狩獵與搏殺的經驗,摸索出來的十三式基礎發力、鍛體、搏殺動作。

冇有精妙的招式變化,隻有最簡單、最直接、最剛猛的砸、撞、頂、掃、踢、劈。

每一式,都隻為了一個目的——讓肉身更強,讓力量更猛。

而鐵布衫,則是他常年以石塊、樹乾、水流、寒氣淬鍊肉身,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肉身防禦本能。

周身皮肉緊繃之下,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鐵衣,刀砍不傷,力砸不痛。

時間一天天過去。

山林裡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被大雪覆蓋。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林野十五歲。

身軀已經長得高大挺拔,古銅色的肌膚緊繃而充滿爆發力,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蘊含著如同蟄伏凶獸一般的恐怖力量。

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尊小小的鐵塔,沉穩,厚重,無法撼動。

這一日,他如往常一般,清晨天還未亮,便揹著三百斤青石,踏入了黑木山。

與以往不同的是,他今日冇有在邊緣地帶停留,而是徑直向著更深、更暗、霧氣更濃、陰氣更重的地方走去。

村裡的獵手,最多隻敢深入黑木山三裡。

三裡之外,便是猛獸與詭物頻繁出冇的險地。

十年裡,進入三裡之外還能活著回來的青石村獵人,屈指可數。

但林野已經不滿足於在邊緣修煉。

他能感覺到,越是陰氣濃鬱的地方,肉身淬鍊的效果便越好,陽氣滋生的速度,也會隱隱變快。

他要去更危險的地方。

隻有在生死邊緣的磨礪,才能讓他的橫練硬功,真正地突飛猛進。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丈。

周圍安靜得可怕,冇有鳥鳴,冇有獸吼,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一種若有若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

地麵上的腐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卻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低,彷彿深秋驟寒,冰冷的風順著衣領、袖口,不斷往骨頭縫裡鑽。

林野停下腳步,卸下背上的三塊青石。

三百斤重的石頭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震得地麵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視線平靜地掃過四周。

常年在深山生存的直覺,讓他清晰地察覺到——這裡,有東西。

不是猛獸,是詭。

就在這時,眼前的麵板,再次悄然浮現。

宿主:林野

力量:21

體質:24

敏捷:15

當前修煉功法:

鐵布衫(熟練度:1249/—)

橫練十三式(熟練度:376/—)

純陽陽氣:0

經過一年的瘋狂苦修,鐵布衫熟練度突破一千兩百,橫練十三式也接近四百。

力量、體質、敏捷,全都再次暴漲。

肉身強度,早已遠超一年前。

隻是純陽陽氣,依舊是零。

林野知道,那是因為他的硬功,還冇有練到足夠深的地步。

還冇有達到肉身自生陽氣、陽炁沖霄的境界。

陰冷的風,越來越盛。

周圍的霧氣,彷彿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蠕動、凝聚。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前方三丈之外的濃霧之中,緩緩顯現。

那影子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卻又無比扭曲。

衣衫破爛,周身散發著刺鼻的腥腐之氣,雙腳離地寸許,漂浮在腐葉之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一雙空洞的眼窩之中,冇有眼珠,隻有一片漆黑,卻死死地鎖定著林野,彷彿在盯著一道送到嘴邊的美食。

是怨魂詭。

黑木山最常見,也最低階的詭物。

專挑落單的獵戶下手,無聲無息,吸走生氣,殺人於無形。

若是換做村裡任何一個獵手,此刻早已嚇得渾身僵硬,雙腿發軟,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詭物吸儘陽氣,死得不明不白。

但林野的臉上,冇有絲毫恐懼。

隻有一片平靜,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他苦練五年橫練硬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正麵麵對這些害人的詭物,能夠以自己的肉身,以自己未來將要練出的純陽陽氣,將它們一一斬殺。

怨魂詭緩緩飄動,向著林野靠近。

陰寒之氣越來越重,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要凝固。

一股無形的力量,試圖侵入林野的體內,擾亂他的神智,吸走他的神氣。

林野腳步不閃不避,周身肌肉驟然一緊。

下一刻,鐵布衫自然而然運轉。

古銅色的肌膚之上,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淡淡光澤,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鐵衣。

那侵入體內的陰寒力量,剛一接觸到他的皮肉,便被硬生生擋在了外麵,無法再深入半分。

怨魂詭似乎愣了一下。

它從未見過,一個冇有任何真氣波動的凡人,肉身竟然能硬抗它的陰力侵蝕。

短暫的停滯之後,怨魂詭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

聲音不似人聲,如同指甲刮過金石,令人頭皮發麻。

它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黑影,張開漆黑的爪子,直撲林野的胸膛,要一爪掏穿他的心口,吸儘他全身的血氣。

林野眼神一凝。

冇有輕功,冇有閃避,冇有精妙招式。

他隻是微微躬腰,紮下馬步,全身力量瞬間彙聚於右拳之上。

橫練十三式——崩山砸!

最簡單,最剛猛,最直接的一拳。

冇有內力,冇有氣勁,冇有任何花哨。

隻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

一拳轟出!

空氣轟然一震,拳風呼嘯,勢如破竹。

這一拳,快,重,猛,剛!

怨魂詭撲殺而來的身影,瞬間與林野的拳頭撞在了一起。

冇有預料中的穿透。

冇有預料中的無形。

當林野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怨魂詭身上的那一刻,一道如同烈火灼燒寒冰一般的“滋啦”聲,驟然響起!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熱流,在這一刻,從林野的肉身深處,猛地滋生而出!

順著他的筋骨,順著他的手臂,順著他的拳頭,轟然爆發!

那是……

純陽陽氣!

五年橫練,千萬次捶打,無數次磨礪,終於在這一刻,肉身突破凡胎極限,誕生出了第一縷屬於他自己的純陽陽氣!

陽氣至剛,至猛,至烈!

正是一切陰邪詭物的天生剋星!

怨魂詭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聲音戛然而止。

它那無形的身軀,在林野拳頭爆發的微弱陽氣之下,如同冰雪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融化、消散、化為一縷黑煙,被山林間的陰風一卷,徹底消失無蹤。

林野緩緩收回拳頭。

拳頭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溫熱。

他低頭,看向自己眼前的麵板。

宿主:林野

力量:21

體質:24

敏捷:15

當前修煉功法:

鐵布衫(熟練度:1261/—)

橫練十三式(熟練度:382/—)

純陽陽氣:1

一行淡淡的數字,安靜地懸浮在視線之中。

純陽陽氣,從0,變成了1。

林野站在濃霧瀰漫的黑木山深處,抬頭望向看不到儘頭的老林。

風吹動他的黑髮,古銅色的身軀在陰冷的霧氣之中,如同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嶽。

他的路,纔剛剛開始。

冇有門派,冇有心法,冇有內功,冇有奇遇。

他隻是一個來自青石村的普通獵人。

但從今天起,他將以肉身為兵,以硬功為道,以陽氣為鋒。

一步一步,深入黑木山。

練到熟練度無邊無際,練到陽氣熾盛如烈日,練到橫練肉身舉世無雙。

黑木山的詭,再多,再凶,再強。

也隻不過是他攀登巔峰的一塊塊墊腳石。

林野握緊拳頭,轉身,向著黑木山更深處,一步一步,穩穩走去。

霧氣翻湧,陰氣瀰漫。

少年孤獨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原始老林之中。

屬於他的傳說,自此,正式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