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葉鵬開著小貨車去了城東。

宏達機械廠的廠房門鎖是新換的，昨天錢經理給的鑰匙插進去，轉一圈，哢嗒開了。

推開鐵門，日光燈還是那副老樣子——幾根亮著幾根壞的，光一明一暗。空氣裡有隔夜積下來的悶味，混著機油和金屬鏽的氣息。

葉鵬走進去，站在廠房中間，冇急著動手。

先把神念鋪開。

跟昨天簽合同時掃的那一遍不同——那時候是看貨估價，走馬觀花過一遍心裡有個總數就行。今天要出貨，得把每樣東西的品相、數量、出貨順序摸清楚。

神念貼著地麵擴散出去，從機床開始，逐件過。

瀋陽那台普車——導軌磨損均勻，絲杠間隙在可接受範圍內，主軸箱潤滑良好，附件齊全（跟刀架、中心架、三爪卡盤都在）。這台最好出，直接掛二手能賣個好價。

大連那台——導軌鏽斑比昨天看著明顯了些，走刀箱缺的那顆螺絲還是冇補上。這台出不了高價，但打包走能當添頭。

南通銑床——升降台潤滑到位，主軸錐孔乾淨，工作檯麵的鏽不深，磨一下能翻新。

上機磨床——砂輪還剩一半，圓度儀功能正常。磨床本身就少，不愁賣。

繞過機床，神念往鐵皮櫃那邊探。刀柄一把一把數過去——BT40的，一共四十三把，其中三十多把帶著刀片，刀片磨損程度不一，但還能用。旁邊三盒整盒的京瓷硬質合金刀片，冇拆封。鑽頭絲錐用牛皮紙包著，一捆一捆紮得整齊，數量不少——少說六七十根，規格從4到20都有。

量具櫃打開，三豐量塊一整套，盒子蓋得嚴實。千分表四把掛在架子上，錶盤玻璃有兩把有劃痕但不影響讀數。遊標卡尺六把碼在托盤裡——四把舊的，兩把新的還在包裝盒裡。

神念繼續往深處掃。銅材鋁棒堆在牆角，鐵絲捆著，跟昨天一樣。

然後他停了一下。

銅材鋁棒後麵靠牆的位置，堆著幾捆鋼管和一塊鐵皮擋板。擋板後麵——有一小箱東西，被一堆廢布蓋著。

之前冇注意到。

他走過去，把那塊鐵皮擋板拉開。廢布掀開，露出一隻鐵皮箱，不大，三四十公分見方，鎖著。

他把箱子抱出來放到光下麵。鎖是老式的彈子鎖，鎖芯鏽了一半。

用神念探了一下——刀片。整盒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找了根細鐵絲，捅進鎖芯轉了幾下，開了。

掀開箱蓋——滿滿一箱鎢鋼銑刀。都是新的，還冇拆封，刀柄上帶著防鏽油紙。數了一下，二十六把。

鎢鋼銑刀。機加工用的。這玩意兒比普通刀片貴多了——一把好的能賣幾百塊。

他把箱蓋合上，放回擋板後麵。這個不急，先出大件。

二

下午葉鵬去了老李頭的鋪子。

舊貨市場下午人少，過道裡空蕩蕩的。老李頭坐在櫃檯後麵，冇在修東西，在泡茶。一箇舊搪瓷缸，泡的綠茶，茶葉占了半缸。

葉鵬拉了把凳子坐下，把帶過來的樣件放在櫃檯上——一把千分表、一把遊標卡尺、一盒京瓷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