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裂前夜

第70章

分裂前夜

瓦崗山,被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籠罩。白日裡,操練的號子聲依舊響亮,巡哨的腳步聲依舊整齊,但若細察,便能發現士卒眼中閃爍的不安,將領之間刻意的迴避,以及空氣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李世民的書信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將瓦崗內部勢同水火的矛盾,**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夜幕降臨,這種壓抑的寂靜愈發濃重。山風穿過空蕩的校場,帶起嗚咽般的迴響。

魏公府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鐵。李密屏退左右,隻留單雄信、王伯當、賈閏甫等寥寥數名心腹。他麵色陰沉,指尖敲擊著地圖上太原的方向,聲音冰冷:

“李世民小兒,欺人太甚!竟敢公然離間我西魏君臣!秦瓊、程咬金、羅成等人,至今態度曖昧,其心叵測!恐怕……禍起蕭牆,就在眼前!”

單雄信猛地站起,虯髯戟張,抱拳道:“魏公何必憂心!俺單雄信對天發誓,此生隻效忠魏公一人!他秦瓊、羅成若敢有二心,休怪俺手中這杆金槊不認舊日情分!程咬金若糊塗,俺去勸他!瓦崗是咱們兄弟流血流汗打下來的,豈容外人覬覦,更不容內賊敗壞!”

他言語激憤,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畢竟曾是賈家樓磕頭的兄弟。但李密近日對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更許以“並肩王”之尊,已徹底將他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士為知己者死,綠林出身的單雄信,將此道看得極重。

王伯當亦道:“魏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秦瓊、羅成手握兵權,程咬金雖無實權,然舊部甚多,若三人聯手,其禍不小!不如……先下手為強!”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密眼中寒光一閃,卻緩緩搖頭:“不可。秦瓊、羅成皆萬人敵,程咬金在軍中威望猶存,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必致火併,瓦崗頃刻分崩離析!如今外有強敵,內訌乃取死之道。”

他沉吟片刻,“加緊監視,控其糧草,削其羽翼!待朕尋得良機,再行處置!”

與此同時,山腰一處僻靜小院,徐茂功與魏征對坐弈棋,卻皆心不在焉。窗外夜梟啼鳴,更添淒惶。

“魏兄,”徐茂功落下一子,聲音低沉,“紫氣東來,星宿西移之象已顯。瓦崗……氣數儘了。”

魏征手持白子,久久未落,歎道:“李密猜忌日深,單雄信一意孤行,秦、程、羅去意已決……這盤棋,已是死局。隻是……苦了這滿山士卒,又將身陷血海。”

“天意如此,人力難挽。”徐茂功目光悠遠,“隻盼這場劫數,莫要太過慘烈。”

而在秦瓊的府邸,書房燭火搖曳。秦瓊未著官服,隻一身舊時戰袍,默默擦拭著那對瓦麵金裝鐧。鐧身冰涼的觸感,彷彿能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桌上,攤著那封來自太原的絹信。

第70章

分裂前夜

妻子張氏端茶進來,見他神色,柔聲道:“夫君,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秦瓊抬起頭,虎目中滿是血絲與掙紮:“夫人,我……我是否對不住賈家樓結義的誓言?對不住……程四弟、單二哥他們?”

張氏輕握他的手:“夫君,問心便好。賈家樓結義,為的是替天行道,救民水火。若如今這條路已背離初衷,兄弟已成仇讎,堅守又有何義?義之所在,非在一人一姓,而在天下蒼生。”

秦瓊渾身一震,眼中迷茫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的決絕。他望向窗外李密王府的方向,低聲自語:“瓦崗……已非吾鄉。”

程咬金的“逍遙王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他屏退歌姬,獨自抱著酒罈,對月狂飲,腳下已倒了幾個空壇。

“媽的!憋屈!真他孃的憋屈!”他噴著酒氣,對空罵娘,“李密那小子,把俺當賊防!秦二哥、羅成表弟也見不著麵!這逍遙王,當得像個囚犯!還不如當年販私鹽痛快!”

他猛地將酒罈砸在地上,碎片四濺:“不乾了!這鳥王爺,俺老程不乾了!老子……老子找秦二哥去!”

最西邊的羅成營寨,更是戒備森嚴,如臨大敵。羅成一身銀甲未解,按劍立於帳外,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麵寒如霜。新任的監軍已被他找個由頭軟禁起來。麾下幽州騎兵,皆已整裝待命,隻等他一聲令下。

“表哥……”他望向秦瓊府邸的方向,冷峻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本非瓦崗舊部,去留無牽無掛,但表兄秦瓊的處境,卻讓他無法獨善其身。

夜深人靜,幾條黑影,藉著夜色掩護,悄然穿梭於不同府邸之間。那是秦瓊的心腹家將,秘密聯絡程咬金與羅成的使者。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彼此心意已通。

走!必須走!

何時動身?

等待信號,相機而行!

山雨欲來風滿樓。瓦崗山上,忠誠與背叛,情義與野心,求生與毀滅,各種力量在黑暗中激烈碰撞、發酵。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即將到來的毀滅風暴,每個人都在做出自己的選擇。

單雄信選擇了輔佐李密,堅守“西魏”,哪怕與昔日兄弟兵戎相見。

而秦瓊、程咬金、羅成,去意已決,隻待一個***,便將斬斷枷鎖,奔向那隱約可見的紫微星方向。

徐茂功立於院中,任山風吹拂道袍,他仰觀星象,隻見代表瓦崗的星域,光芒劇烈閃爍,相互沖剋,已至爆裂邊緣。他掐指一算,喟然長歎:

“大限……就在明日。”

這一夜,瓦崗山無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