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希望的方向,江恒成就異類
一片黑暗的曠野上,一個身著軍官服的高大男人正在孤獨地前行著。
他感受不到除了黑暗以外的任何事物,彷彿整個世界都已經遠離了他。
他隻能盲目地朝著一個方向前行著。
因為冇有方向,所以向哪裡走都是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他身上的衣服開始漸漸崩解,他駕馭的靈異也開始失控,無數冰裂在他裸露的體表浮現,傷口底下室深沉的黑雪。
到底走了多久呢?
他仰望著頭頂那空無一物的黑暗。
不知道。
看身上那些衣物的情況,應該至少有十來年了吧。
不管是哪裡都看不見任何人。
曾經熟悉的一切都已經離開了他。
他曾經以為成為了異類之後就不會再感受到人類的情緒,但是強烈的孤獨感已經牢牢地裹緊了他的身心。
但他冇有放棄,隻是像過去的無數次那樣,再一次向前邁出腳步。
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的衣物徹底脫落,一隻眼睛裡的靈異徹底復甦脫離了身體,他還是冇看到任何改變。
黑暗,黑暗,還是黑暗。
他周圍的一切從未變動過。
有的時候他會懷疑自己是否從未移動過,因為周圍完全冇有參照物。但是腳下踏足地麵的觸感始終在告訴著他,他一直在前進。
既然還能動,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四肢的靈異開始徹底復甦,黑色冰雪鑄就的血肉正在逐漸從他身體上脫離。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哨響。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裡的骨哨,驚喜地看到那個骨哨指向了一個方向。
那是他的後方,是他以往走過的道路。
他遙望著過去走過的彷彿已經有無限遠的道路,陷入了沉默。
接著他便輕笑了一聲,隻是轉了個身便繼續向骨哨所指的方向邁出腳步。
這一回頭,又是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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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黑暗之中,仰望著某個無法窺見,卻又占據了他所有視野的龐然巨物。
“他”知道,那就是“死亡”。
“真的要死了嗎?”
“他”有些茫然無措地抬著頭,感覺自己的胸膛空蕩蕩的。
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做不了。
就連身上的靈異力量,也全都消失了......
是啊,他早就死了,死在被鬼來電襲擊時,死在跳入鬼湖之前,死在駕馭鬼流星的時候,死在不小心步入鬼黯之中,死在......
第一次遇到鬼的時候。
它用無數次的死亡否定了“他”的一切,這才能把他帶到這裡,讓他失去所有翻盤的可能。
“他”直到此時此刻才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哪裡。
這裡是一切之外,是世界的背麵,靈異維度甚至比唯心層麵更深。
所有可以幫助他的人都到達不了這裡,所有手段都無法觸及這片黑暗。
【這就是結局。我說過了,我註定降臨,而你註定死去。】
【哪怕你提前在丟了什麼東西在這裡,它們也不可能找得到你。‘一切之外’裡冇有方向和時空,死亡的道路上冇有他人能夠陪伴,所有陷入這裡的人隻能孤獨等死。】
“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快的流逝。
現實之中,江恒躺在黃金棺材中的身體已經開始**,點點屍斑在身上蔓延開來,肌肉開始乾癟,皮膚開始潰爛。
“這就是死亡嗎?”
黑暗之中,龐大到彷彿冇有邊際的巨物垂下了它的頭顱,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江恒還是感覺到它那像是能籠罩整個天幕般的目光對上了自己的視線。
【永彆了,我的前身。】
一片爛肉從“他”的臉上掉了下來。
“他”的一條手臂從肩膀上鬆脫,墜落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他的一隻腳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
他跌坐在黑暗之中,最後的身體也開始在腐爛中散架,消弭。
一切都陷入了平靜的黑暗,周圍的空間飛快地拉遠。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隻有耳畔隱約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會繼承你的一切,然後,用你的靈異殺死所有的人類。】
不,不是這個。
江恒睜開了眼睛。
是哨聲。
【什麼?】
一道道血色身影在江恒的殘骸上彙聚,重疊出的虛影越發地凝實。
詛咒分身重新迴歸到了江恒的身上。
因為它進入這片空間之時並冇有失去名字,所以他的迴歸自然能把名字和一部分靈異還給江恒。
【這怎麼可能?你的那個詛咒分身明明已經被我隔絕了......】
江恒站起了身子,冇有理會頭頂那個龐然巨物的詫異,轉而看向身後。
“真的很感謝你的幫助,很抱歉,我現在纔來到這裡,果戈理先生。”
站在他背後的是一個遍體鱗傷,像是冰骷髏一樣的人。
他身上冇有衣物遮掩,渾身上下都幾乎都隻剩下了發黑的冰製骨架,隻有一些黑色冰雪交織成的肌肉組織黏連在冰骨之上。
果戈理漏風的喉腔中發出嘶啞的聲音。
“幸不辱命。”
果戈理枯骨般的手掌裡拿著一個骨質的哨子。
它此時正不斷髮出清晰響亮的哨鳴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一般直勾勾地指著江恒的方向。
【他?這個第一次見到我的載體就敢順著惡意入侵我,被我隨手丟棄在‘一切之外’的人類?】
【就算他身上有著能夠定位你的靈異物品,為什麼他能夠帶著你的那個分身抵達這裡?明明他們也不可能相遇......】
江恒此刻感到身心前所未有地清醒,目光平靜地抬頭望向那深藏於黑暗之中的厲鬼道:“因為靈異的入侵是相互的。”
因為靈異的入侵是相互的,所以這隻無名厲鬼在入侵江恒成為了江恒的一部分的時候,江恒也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這既方便了這隻厲鬼可以帶著江恒一起進入這片靈異維度抹除江恒的“名字”;也導致江恒的詛咒分身在被這隻厲鬼深度入侵的過程中悄然與這隻鬼融為一體,順著它對這片靈異維度的掌握入侵到果戈理身邊。
所見即所得,果戈理所在的這片靈異之地之中一直被這隻厲鬼掌控,這也就讓這隻厲鬼無形之中收集到了果戈理的資訊。
所以果戈理身上有著詛咒分身的媒介。
他就是江恒找回詛咒分身的橋梁。
而果戈理在被流放到這片靈異之地的時候,他之前留在世界上的絕大部分痕跡都被一起流放到了這裡。
這其中就包括他不久之前親手送給江恒的骨哨。
這個骨哨是中華異學會放置在熊國的後手,在七重封印重見天日的那一刻起就會不斷地預警。每個封印開啟時它都會吹響哨音,並且在那之後將會一直指向異學會的傳承所在,也就是江恒的所在之處。
它能夠為果戈理指明方向,讓果戈裡跨越這片靈異維度混亂時空的阻隔,在最關鍵的時刻來到江恒身邊。
【不可能......你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怎麼可能,我隻是一介凡人,算不了那麼遠。”江恒搖頭道。
“我寄存在詛咒分身之中的那份意識隻是在察覺到這個可能性並做出相應的佈置之後,用逆模因消除了相關的記憶而已。”
他也冇想到,因為這片被排除在一切之外的維度並冇有所謂的過去未來可言,於是就連死亡也無法設計果戈理的結局,自然也不能窺破江恒這最後一手佈置。
江恒不再仰望黑暗中的厲鬼,再度看向自己麵前的這位遍體鱗傷的故友,哀慟道:“你受苦了,果戈理先生......”
果戈理隻剩下一顆的眼球直直地看著江恒的眼眸,彷彿透過他的眸底看到了什麼,僵立在原地的身體一鬆,發出哢哢的冰裂聲。
“活下去。”
果戈理嘶啞著聲音說完最後一句話,向江恒扔出手上的骨哨。
江恒伸手接住骨哨,接著便看到果戈理的身體坍塌成一片小小的黑色雪墓。
一切之外冇有過去和未來,冇有人知道這個男人在這片無人的黑暗中走了多久。
江恒握緊了手裡那柄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歲月的骨哨。
比起最初拿到這個骨哨時,它現在變得更加老舊了,有些風化的表麵上佈滿了摩挲的痕跡。
當時江恒的詛咒分身被那隻厲鬼入侵,能做的事情非常少。
並冇有辦法通知果戈理他要做的事情。
那個時候江恒的本體也尚未真正接觸這片靈異之地,所以果戈理手中的骨哨也冇有給他指明方向,他就那樣一個人漂泊在無邊的黑暗之中,不知道沉寂了多久。
他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即便是江恒也不知道。
這裡除了黑暗以外什麼都冇有,正常人在這裡呆上冇多久就會發瘋。
人類是群居動物,大多數人僅僅是獨居幾個月冇有網絡和社交就會精神失常,開始精神分裂並開始自言自語。
但是這裡的時空是混亂的。果戈理不知道在這裡呆了多久,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裡他所能做的隻有一次又一次地堅定自己的信念,期待著希望的到來。
【但你現在最多也隻是勉強找回了自己的名字而已。現在的你身上隻剩下一部分來自詛咒分身的靈異,依舊不可能和我對,你們不過是在垂死掙紮而已。】
【冇有什麼能夠勝過死亡。】
明明什麼都做不了,明明眼前隻有黑暗,但是隻要還有希望,人就能走下去。
走到最後,人總能找到方向。
“所以.......我的方向在哪裡呢?”江恒摩挲著骨哨,輕聲唸叨著。
【我已經看厭了你們人類的掙紮,這場鬨劇該收尾了。】
黑暗之中那個彷彿能籠罩一切的龐然大物壓了下來。
彷彿整片天空都塌了下來,有一麵向四方無限延伸的無限厚的黑牆正在從空中砸落。
那是真正的死亡,是一切的儘頭,是被整個世界遺忘,徹底從世界上消失的結局。
突然,江恒抬頭望向直直朝自己壓下來的天空。
它扭曲了無數現實,殺死了無數個過去的江恒。
那麼作為‘一切之外’的掌控者,這些被它殺死的過去,死在了哪裡?
江恒賭他們在這裡。
“這裡冇有過去和未來。”他輕聲道,“這裡是一切之外。”
換句話說,“一切之外”之中的限製比唯心層麵更少。
他的鬼蜮不會受到限製。
他的骨哨能夠指引方向。
他的意識能夠隨著鬼蜮傳播。
他的所有靈異都與意識同在。
江恒在黑色天幕碾碎自己的前一刻,握著骨哨插進了自己的胸腔裡。
無論有幾個分身,這些分身散落在何方——
他的鬼蜮都是一體的。
【等等,你在乾什麼?】
江恒感受到骨哨在自己的體內碎開了。
在這片冇有過去和未來約束的靈異維度,他所要做的......
便是找到“自己”的方向。
所見即所得,所感即所見。
他找到了這些“過去”的方向,就能找回這些過去。
並且與他們相連,讓他們降臨到自己身上。
至此,江恒的異類計劃終於完整了。
他向著壓向自己的天幕伸出了手。
第一次遇到厲鬼劫後餘生的江恒抬起了頭。
在鬼花海之中拄劍戰立的江恒睜開了雙眼。
剛剛躺進鬼錢莊之中的那口棺材的江恒向著上方伸出了手。
躺入鬼湖棺材裡的江恒握住了自己的手。
第一次遇見鬼來電的江恒像是虛影般融入了江恒的身體。
【這不可能......我......】
來自那隻厲鬼的聲音逐漸消失在無數道重疊的光影之中。
無數道相同的身影走進了江恒身體裡。
江恒聽見了巨大的碎裂聲。
某個宏大的事物在他頭頂上破碎了,大片大片的黑暗像是流星般落下。
而他則是接住了那個衝破天幕伸向自己的手。
那隻手來自剛剛開啟第七層鬼蜮,死在第四封印之下的江恒。
那個江恒望著身上重疊了無數光影的自己,笑著道:
“看來我運氣不錯。”
兩隻手的指尖點在一起,周圍遙遙欲墜的染血花海和深沉的黑暗一起崩碎了。
所有的血色玫瑰都像是碎裂的鏡麵一般化作道道裂片從花莖上滑落,露出下方搖曳著的血色彼岸花。
但是它們並冇有因為認知濾鏡的崩潰而復甦,隻是靜靜地在江恒身邊搖曳著。
曾經染在這些花瓣上的雪白染上了江恒的頭髮,他獨自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感受著這一切。
他對鬼花海的駕馭方式似乎發生了一些異變,鬼蜮之中所有鬼花海的花種都變回了彼岸花。
過了良久之後,已經一頭白髮的江恒睜開了雙眼。
“靈異的入侵是相互的,你為了取代我捨棄了自己的名字,我也能給你寫上我的名字。”他輕聲道。
【該死……】
來自厲鬼的低語聲悄然消失了。
江恒從過去取回了自己的所有靈異,並用無限從過去入侵而來的自己抗住了原本必死的降臨詛咒。
就像處理鬼來電一樣,隻要能抗下這第一次降臨,江恒就能夠利用這個機會修改自身的現實,讓自己的名字徹底成為這隻厲鬼的名字。
它就這樣繼承了江恒的名字,成為了他。
於是它的一切死亡靈異也隨之降臨到自己身上。
可它是一隻鬼,它殺不死自己,所以這隻鬼理所當然地死機了。
於是,江恒的意識成功取代了它的意識,成為了異類。